有几次寥寥无几的日记,记的东西我自己也只能看个大概。
我觉得那些天记的东西很恐怖。我的字迹不像自己的,潦草而偏激,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用力,很难看;我的语言能力变得很弱,留在纸上的句子像是刚学说话的孩子写的。
写作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就连这个才能在病痛下都抛弃了我,这让我惶恐不安。为了还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按着那些零碎得不行的字词尽力造出几个完整的句子,但它们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那些日记也许是我在痴呆中偶尔清醒的几天。我一定非常想记下些什么,但我做不到。听请来照顾我的护工说,我出现意识障碍的时间很长。小唯在那段时间天天来看我,一遍遍对我重复我们的名字,希望能够唤醒我。
我看到3月11日和4月2日的日记,一时之间崩溃了,不管有人在旁边地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小唯是怎么过的。她每天到底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面对一个痴呆的我。从我去年决定自杀起,就该明白未遂后所带来的一系列链式反应会从此折磨我和亲近我的人。在蓝湖酒店时我没想这么多。我很累了,一边默默烧炭一边等待自己缓慢死去。
这个世界很美,可我无法留恋,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欣赏一切。在蓝湖自杀那天的场景没有因病淡化,它们带着我当时一切的感知烙进我的大脑。我记得很清楚,这段我最想忘掉,最想消除的记忆。
08年11月19日,这是小唯满十六岁生日的后一天。下雪了,天气很冷。烧炭之前我在酒店的窗边看了很久,楼层,马路,人行道和躺在最远处山谷里的蓝湖,突然感到很害怕。我不知道我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我在整个社会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