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柳放脸上唯有沉静的哀恸。
&esp;&esp;“您说的对。”他道,“不该只有你们承担代价。”
&esp;&esp;我,柳佑之的儿子,柳放。
&esp;&esp;既然官府不收我去做工抵债,我只能以性命证此身清白。
&esp;&esp;只求上天念在我年轻,罪孽尚浅,能容我魂魄归来为生民祈福。
&esp;&esp;如果我的死能稍稍平息大家的怨恨,不要再去伤害我爹与我阿姐,我柳放也算死得其所。
&esp;&esp;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里,在齐雪撕心裂肺地“不要啊——”的哭喊穿过层层人群抵达的瞬间。
&esp;&esp;他双手握紧剑柄,没有半分犹豫,将那冰冷的锋刃深深刺入自己的胸膛!
&esp;&esp;剑纹闪烁,如同一缕金光流进他身体。
&esp;&esp;鲜血染红了他云白色的锦衣,似雪中绽开的红梅。
&esp;&esp;柳放凭借最后的意志将剑抽出,任由它“铛啷”一声掉落在地。而他也随之无力地向后倒去。
&esp;&esp;一股灼烫的热流,正迅速地将生命从少年体内剥离。
&esp;&esp;他慢慢地看不清世界,周遭的惊呼与哭泣都逐渐远去。
&esp;&esp;听说人死前是会产生幻觉的,他看见了他最想念的人、最放不下的人。
&esp;&esp;她正拨开人群,疯了似的向他奔来。
&esp;&esp;她哭得那样伤心,让他忽然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esp;&esp;于是,他用尽残存的力气,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狭长模糊的视野里,是她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esp;&esp;“傻瓜……”气若游丝的声音逸散在空气里。
&esp;&esp;“骗……你的……”
&esp;&esp;我真希望,这真的只是在骗你。
&esp;&esp;可惜,不是。
&esp;&esp;很多年之后,有人告诉齐雪关于那天的事。
&esp;&esp;柳佑之在柳放死后,便如人间蒸发,太子慕容焕下令追缉。
&esp;&esp;朝廷派了新县令,实际是太子阵营的人。那人假意上书,慕容焕便顺势在斑箫县另推了政令,危局竟就此缓解。
&esp;&esp;百姓们眼见太子轻易更改了法度,便觉得先前种种,或许不是太子的过错。于是,所有罪责,都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那“潜逃”的柳佑之头上。
&esp;&esp;唯有柳放那决绝的一死,每每忆起都令乡邻们于心有愧,总算再未深究,算是留给那风雨飘摇的一家,最后一点无声的尊严。
&esp;&esp;只是这些后来的风云变幻,对齐雪而言,都太远,太模糊了。
&esp;&esp;柳放身死的第二日。她已穿着锦绣嫁衣,坐在一顶摇摇晃晃的喜轿里。
&esp;&esp;她以为,今日,便是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