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他总以为他会像以前陆上校来接他下课的时候一样。
他以为他会一路飞奔地跑进陆上校的怀里。
他没有想到,原来真正到了这一天,他会走得这么慢。
或许是因为害怕看到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吧。
也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他长大了。
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挡在了江云面前,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魁梧的中年男人惨死在雪地里,怒睁的瞳孔早已散开;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地捂在脖子上,拼命却徒劳地想要拔下那让他心脏停止了跳动的凶器。
——那一张红心k的扑克牌。
江云停下脚步,低头望着那张刚刚才在雇佣兵档案中见过的脸,喉结轻轻一滚。
是了,如果酒馆里的是木偶,那陆上校又去哪里了?
当然是来处理这些了啊。
不然呢?
陆上校怎么可能让真正的雇佣兵接近他的妻子。
江云平静地迈过雇佣兵的尸体,继续朝着那一片黑暗走去。
第二具尸体,第三具,第四具……不多不少,正好八具,全部死在了旧时代的冷兵器下。
八个穷凶极恶,装备精良的雇佣兵——全军覆没。
江云终于迈过了最后一具雇佣兵的尸体。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恰好是光束的分界点。
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未知的黑暗,如同危险又迷人的深渊,深深诱惑着每一位路过的行人。
江云闭上眼,正要放任自己被黑暗淹没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它自黑暗中而来,穿越风雪,穿越寂静——穿越整整十七年的旧时光,终于来到了他的耳畔。
“好久不见,江云。”
这一刻,心跳都好像不在了。
不是梦里的假像,也不是遗言中的回响。
也不会再出错了……对吗。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似乎已经可以看见了。
看见青年的轮廓模糊在灯光与黑暗交界的阴影中,依然保持着他记忆中的样子。
挺拔而修长,腰线的弧度内敛而利落,笔直的双腿却又张扬地收束在战靴之中。
是陆淮,是陆上校。
是他的alpha。
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出错了。
——对吗?
他只要再向一步,他就能像新婚两个月中的每一天一样,触碰到那具拥有体温,带着他最喜欢的味道的身体了。
可或许是因为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
江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无论他多么渴望,多么努力,他似乎都无法迈出横跨在他和他之间的最后一步。
而阴影中的青年竟然也和他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没有急切,没有失控,没有眼泪。
甚至没有多叫一声他的名字。
只有一双锋芒淡去,辉煌不再的眼睛,静静地朝他望来。
江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困惑。
陆上校,你不是才从沉睡中醒来吗?
你的枪法,你的身手,你的思维不是还和过去一样完美吗?
可你的眼睛……为什么却不再像过去那么明亮璀璨了呢?
难道你和我一样,也被十七年的光阴无情地夺去了青春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的黑发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又好像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阴影中再次响起了陆淮的声音。
“我……”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