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窄袖衣袍让她看起来如同戏本上所写的那些,仗剑天涯的女侠。
瞧她容貌略带稚气,便知也年纪不大。
玉姜将她扶稳,问:“你没事吧?”
或许是受惊,她的嗓音是哑的,本想说没事,但张口却是:“我害怕。”
玉姜笑她,说:“害怕还敢自己往断魂崖来?”
“什么断魂崖?”
名字如此可怖,许映清后背出了冷汗。
玉姜的笑声更肆无忌惮:“将小师妹吓得断魂的山崖,可不就是断魂崖嘛!”
初相识才片刻,便被人如此打趣,许映清闷着一口气,低头用力搓着自己的手指。
玉姜却抓了她的手腕:“就算将手搓掉一层皮,此时更重要的事也是拜师礼!你已经迟了很久了。”
“啊!我忘了!”许映清惊呼。
玉姜牵着她加快了步子:“所以我就是来抓你的啊!谁知你险些被鹰抓去,拜这只鹰为师了。”
“师姐,你别笑我了。”
大概是第一次听人唤自己师姐,玉姜的步子慢下来,回头看她,眸中澄亮如星,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道:“真好。”
“什么真好?”许映清问。
玉姜说:“我终于有师妹了,我终于是师姐了!”
一路上,许映清听她絮絮地说了很久,说自己在山中多么多么无趣,整日都盼着自己能有一个伶俐可爱的师妹。
玉姜道:“你虽然呆呆的,但是可爱。”
许映清被夸得不大好意思,只是轻轻握住了玉姜的手,小声说:“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人夸我。不过还好……”
她说:“我也有师姐了。”
浮月山上的日子过得慢,除了那株不知多大年纪的老树之外,什么都是一成不变的无趣。
玉姜背靠着树,给许映清念话本。
为了不被师父发现,玉姜在梅树下挖了一个小坑,每次看都会从里面现取。两人挤在一起,嬉笑着便又过了一日。
许映清以为一切都会持续下去。
直到玉姜下了山,沈晏川也开始常不回来,山中多了很多新的弟子。
曾与玉姜共度的年少岁月便一去不返。
许映清开始独自坐在老树之下,头一次觉得话本无趣。似乎只要玉姜不在,山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再后来,连这样的平静也被打破了。
得知问水城出事的当日,她匆匆赶去,却只见满城被血雾笼罩,死了无数的人。
而玉姜,被幽火缠绕。
这场景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她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师姐,你为何要这么做?”
无人答复。
在玉姜被囚禁于噬魔渊之后,沈晏川来找过她,对她说,玉姜还活着的事只能是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不然,修真界众仙门必不会将此事轻拿轻放,定要威逼着将玉姜处死。
“好,我不会说。”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玉姜不能死。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来日她定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为她洗去缠身的幽火,劝她迷途知返。
而云述所带回来的玉姜的死讯,是对她最重的打击。
再没有那一日了。
又十年过去了,她对玉姜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自责与痛苦却与日俱增。
她也没有师姐了。
世间唯一真心爱护她的人不在了。从此山水迢迢,一颗懊悔的心也变得无从诉说,无人可说。
更何况,玉姜已经不想当她的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