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而惨白的光带。

    安洁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没有梦。

    连那片反复灼烧她的废墟和血色月亮,都在昨夜那场彻底的崩塌后,化为了遥远的、不具任何意义的尘埃。她的意识像一口干涸的、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古井,井底只余下龟裂的、死寂的泥土,再也倒映不出天空的颜色,也感受不到风的流动。

    她躺在那张巨大而冰冷的床上,身侧的位置空空如也,却仿佛处处都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那冷冽如矿物的味道,那透过床垫传来的、如同幻觉的微弱体温,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燃烧了一整夜、足以将她灵魂都烧成灰烬的赤红眼眸。

    她像一个被遗弃在神殿祭台上的祭品,仪式已经结束,神祇悄然离去,只剩下她这具被抽空了所有内在的、空洞的躯壳,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或是……永恒的腐烂。

    主卧的门无声地推开了。

    莫丽甘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带着侵略性的军装,穿了一件样式极为简约的、纯黑色的羊绒长裙,质地柔软,却依旧勾勒出她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未加任何束缚,赤着脚,踩在冰冷光洁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像一位巡视自己静谧领地的狮子。

    她手中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件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缀饰的丝绸长裙。那白色,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捧被拘在手中的、凝固的月光。

    她走到床边,将那件白裙轻轻放在安洁的身侧。

    “换上它。”莫丽甘的声音很轻,拂过死寂的空气,没有了往日的命令感,更像是一种陈述。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容更改的未来。

    安洁的目光从那件白裙上掠过,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如两颗被蒙上了厚厚尘埃的玻璃珠。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

    莫丽甘似乎也并不急躁。她没有催促,只是拉过一把天鹅绒的软椅,在床边坐下。然后,她做了一个安洁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把精巧的、纯银打造的、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梳子。

    “坐起来。”她说。

    这一次,安洁动了。她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反抗程序的机械人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坐起身。身上那件属于莫丽甘的黑色丝绸睡袍,顺着她瘦削的肩膀滑落,露出大片苍白、脆弱,却印着斑驳倦怠红痕的肌肤。

    莫丽甘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用那把冰冷的银梳,极其轻柔地、极其专注地,开始为安洁梳理那头因汗水和泪水而纠结成一团的、黯淡的金发。

    梳齿穿过发丝,发出细微的、近乎催眠的沙沙声。莫丽甘的动作很慢,很耐心,遇到打结的地方,她会用修长的指尖,极其轻巧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将它们一一解开,那力道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刚出土的、一碰即碎的稀世古物。

    这温柔,比任何鞭笞都更让安洁感到战栗。

    安洁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能闻到莫丽-甘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的矿物气息,能感觉到银梳每一次划过头皮时带来的、冰凉清透的触感,能看到镜子中——那张不知何时被悄然搬到床前的巨大穿衣镜里——自己那张苍白、麻木、如同陌生人的脸,和身后那个神情专注、姿态优雅得近乎圣洁的、银发红眸的身影。

    这幅景象,荒谬、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扭曲的和谐。

    “他们都背叛了你,不是吗?”莫丽甘的声音,终于在寂静中响起,轻柔得像一片飘落的、没有重量的雪花,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重量。

    她的目光透过镜子,与安洁那双空洞的眼眸对视。“你的国家,你的同伴,你最珍视的……所谓‘友谊’。”

    “你把你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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