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年我爸都会自己酿葡萄酒”,苑之明直起腰,“一直到去年,他应该是非常不舒服,才没有提这回事。”
李一恺洗了手,和他坐在藤椅上闲聊:“到今年秋天,他身体就恢复差不多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摘葡萄,我也一直想学一学酿酒。”
“还有石榴酒”,苑之明指给他看:“前排的邻居家里种了石榴树,每年都送来。”
“运气好的话,赶上我爸去钓鱼钓虾也不错,我爸烧这些很好吃”,他从窗台上拿了花露水,一边喷洒一边止不住地细数:“往常他也会种些茄子花生之类的,但是这些要趁早,晚了他会全都送出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偶尔风吹来,栀子花的香气更盛,苑之明说这些花也种了很多很多年,因为他妈妈很喜欢。
“我爸说我妈妈上学时,走过的时候都会留下栀子花的香”,苑之明仰头靠在椅背上说。
李一恺转头看他,气味是停留最久的记忆,这个晚上的苑之明,在他的未来的回忆里也会是栀子花香的。
“苑之明”,李一恺说,“你刚刚在病房里的话没说完,剩下的一半是什么?”
“哪句?”苑之明晃晃悠悠,“关于我爸的吗?”
他看着头顶的葡萄叶,透过叶片看向夜空:“我有时候会想,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爸才二十六岁,和我现在一样大,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再谈过恋爱,也说自己没有过再找个人的打算。”
“他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我觉得,他其实一直都活在我妈妈自杀的阴影里,如果他们没有早早结婚,如果没有我,他的人生应该很不一样,他明明是个那么喜欢热闹的人。”
“你不是他的负累”,李一恺道。
“我知道,我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爱”,苑之明轻轻叹了口气,扭头和李一恺对望:“而且我爸在你走后,又和我说了好多。”
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特别煽情,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他从来没有为了和我妈妈结婚后悔。”
“他还说,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李一恺拉过苑之明的手,深情款款道:“怪不得出来就想通了。原来是这样啊。”
苑之明刹那反手拍了他一掌:“你也太会对号入座了吧李一恺?怎么就觉得自己是最好的人?”
“不是吗?”
“当然不是”,苑之明摇头,又想了想说:“全世界也就只有我这么觉得而已。”
“那就够了。”
……
嬉笑闲聊,苑之明绷了几天的神经很快松弛下来,困倦终于重回身体。
他打着哈欠从浴室出来,抬头看见李一恺穿戴整齐,迷迷糊糊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不是刚刚洗完澡吗?”他揉揉眼睛:“我记错了?”
“傻不傻啊你”,李一恺捏他鼻子:“快睡吧,我等你睡了再走。”
“你要去哪?”苑之明顿时清醒三分:“回静海吗?可是这么晚了……”
李一恺笑着把他摁回床上:“回医院,护工一个人你不是不放心吗?”
苑之明临走前和护工连连嘱托,刚刚又打了一大通电话询问,如果不是他已经熬了三天夜,可能今晚仍然不肯回来。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想过把这番劳累分给李一恺。
“你这几天也在熬夜工作,而且其实护工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是我太小题大做……”
“都已经戴上我的戒指,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了,留苑叔叔在那里,我也不放心”,李一恺低头吻了吻他的睫毛:“而且我只能陪你几天,等你休息好了,之后还有很长时间要自己熬。”
苑之明眨眨眼,看见李一恺眼下淡淡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