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



    灌入喉咙的水流变小后, 裴确忽听见房间内传来一阵呕吐声。

    “不能吐哇!雪啊!不能吐!那可都是大师亲自给的符!”

    锢住她身体的那股力松了半分,就听李雅丽扭着头,惊喊几声后猛地放开她。

    转头冲着门外的吴建发狂招手, 又冲进房间抱住白雪,抬头催促着吕美琴赶紧再去做碗符水来。

    几人各司其职, 故技重施地忙活着。

    裴确滑到墙角,四肢匐在地上忍不住干呕。但那头已无人有暇顾及她。

    水里的纸片没烧尽,此刻黏在她的喉管, 又痒又呛,指尖不停抓挠着脖颈, 那股异物感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她咳得憋红了脸,身体逐渐失去力气,半躺在冰冷地面,盯着余光里的那道虚影。

    被吴建发捆住的白雪没有挣扎,低头迎着碗口,对着那瓷碗一饮而尽。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肮脏黑水,而是她从身到心, 完完全全,对命运的伏诛。

    裴确的掌心抓着心口,那碗滚进她胃里的液体, 现在才反上苦味来。

    她抬手,无助地朝空气抓握, 痴痴摇头,声嘶力竭地哭喊:“妈妈!妈妈妈妈,我不想认!我不想认啊”

    但白雪不曾转头来看她一眼,“妈妈”重新变回一个名词,变成不再朝向她的悲悯本身。

    于是她不甘心地苦斗, 跟着在心底变成句句反问:可是妈妈,只能认了吗

    裴确没能得到答案。

    那天之后,时光仿佛倒流了般。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事物在一夜间失去记忆。

    白雪回到以前的状态,天亮出门,天黑前回家。

    江兴业仍旧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工地打牌,窝在房间做木雕。有时候半夜裴确从他门口经过时,还能闻见劣质的酒精气味。

    经过这一出后,李雅丽终于不再折腾。每天守着她的小卖部,看电视嗑瓜子,憨笑声传很远。

    每次看见她从巷口经过,还是扯着张笑脸和她打招呼。裴确不理会,她也笑眯眯的,像只得意忘形的斗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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