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方恶鬼,受业火焚烧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白子岑一袭青衣,黑色快要将他吞没。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他望着墙上满目符文,并没有回头。
“‘又’么?”来人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
每一句符咒,对炼狱里的人来说都是一道枷锁。白子岑一寸寸抚过,悔恨得快要呕出血来。他恨自己没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却被另一个人再三搭救。
白子岑转身,看到对方苍白的面容,惑然道:“为了救我,你散尽了法力,为什么?”
值得吗?
男子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也不记得了。孟婆汤喝多了,我总是记性不好。”
这倒是真的。
白子岑还记得四百年前,第一次相见——
黄泉广袤,游魂遍野,白子岑便是其中一个。夙风卷起狂沙,在永夜的幕布下,奈河桥头的彼岸花,盛放如血。对方也如今天这般,一身黄衫,立在桥头静静注视着他。
万千孤魂,黄衫男子眼中却唯他一人。
“你是什么人?”白子岑问。
结果竟一下把对方给问住了,他想了很久,最后颓丧地垂下头,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白子岑不再看他,继续往前。
对方却又把他叫住,说:“你可以叫我‘奈何’,奈何桥的奈何。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孟婆,也这么叫我。”
白子岑见过孟婆,一个苍白但漂亮的女人。
她很擅长熬一种汤。喝了孟婆的汤,就能忘记所有的前尘过往。
然而,白子岑喝了八百碗。
却没有忘。
他从不敢忘,四十万亡魂正在炼狱中挣扎。哪怕隔着万丈高墙,他们嘶嚎惨叫的声音仍会传入耳中,传入他深夜的每一个噩梦。
奈何又笑了,说:“我虽然不记得,但是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