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节

某个深夜,先帝玩笑般地开口道:“嘉元是你的女儿,她的性格却不像你。你温柔似水,体贴入微,嘉元这孩子只会闹人。朕从你宫门前路过,都能听见嘉元的哭闹声。朕想躲个清净,你把嘉元送给德妃抚养,如何?”

    贤嫔的双眼泛起泪光。她无声无息地啜泣。先帝没再说话。但她并未作罢。

    嘉元的根骨薄弱,不是习武的好苗子,不会得到朝臣的拥戴,更不会得到先帝的器重。

    难怪先帝要把嘉元扔给德妃。

    德妃伺候先帝多年,始终未能有孕。德妃做梦都想要个孩子,想得几乎魔怔了。

    德妃的娘家在朝堂上颇有威望,德妃的兄长还是镇守沧州的名将。德妃的心愿是不

    会落空的。贤嫔可以满足她。

    短短一个月之后,贤嫔攀附上了德妃。

    送走嘉元的那一天早晨,贤嫔亲手为嘉元换了一套新衣裳。

    嘉元才刚满一岁。她还不会讲话,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含着一块糖,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贤嫔弯下腰,想把嘉元抱起来。嘉元含糊地喊了她一声“娘亲”,这两个字一出,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滚落。

    她喃喃地说:“嘉元,好女儿,乖女儿,总有一天,娘会把你接回家……”

    她食言了。

    没过多久,她又有了一个儿子。

    她经历了种种艰难险阻,终于在后宫找到立足之地。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先帝驾崩也是她全力促成。

    她做尽了世间一切恶事,才把自己的儿子扶上帝位。

    她是当今太后,也是天底下最有名望的女人。

    太后从睡梦中醒来。她感到困乏,却没再入睡。或许是因为她的年岁渐长,她比以往醒得更早些。

    太后撩起青罗帐,打开一盏纱罩灯。灯火落在金砖上,映出星辉般朦胧的微光。

    值夜的侍女跪地行礼:“恭请太后娘娘圣安。”

    太后微微颔首。她倚靠着一只浅霞色的素缎软枕,黑绸般的长发垂落在身侧。她的鬓边已有了银丝,仍然不显老态,独有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

    仁寿宫的大红纱灯都被点亮了。这座宫殿以琉璃为窗,以金石为砖,以珍珠为帘,以玉璧为屏,灿烂的灯光照耀之下,处处都是金碧辉煌的景象。

    今日当值的二十名侍女都跪在寝殿之前,恭敬地向太后请安,为首的那位侍女名叫纪长蘅。近两年来,太后对她十分倚重。

    纪长蘅原本是尚服局的“司衣”,负责记录后宫嫔妃衣裳首饰的收存情况。她做人很本分,做事很认真,各宫各殿的奴婢都尊称她一声“纪姑姑”。

    四年前,太后把纪长蘅从尚服局调到了仁寿宫。从那之后,纪长蘅就成了太后身边的女官,勤勤恳恳地伺候太后的起居。

    今日正是纪长蘅当值。她服侍太后洗漱完毕,又为太后端来一碗银耳羹。那银耳也是御用的珍品,产自容州的深山,状若白玉一般莹润剔透。

    太后并未进膳,只问了一句:“皇帝的病情怎么样了?”

    纪长蘅的心弦一霎绷紧。她如实回禀道:“内廷还没有新消息传过来,倒是外朝发生了一件蹊跷事。侍卫来报,今日寅时,还没到上朝的时辰,文渊阁的门前就聚集了两百多个文臣,他们哭着喊着,闹作一团,惊动了徐阁老。后来徐阁老出面,安抚了群臣,事态就没那么紧急了。那会儿寝殿的灯还没亮,奴婢不敢打扰您。”

    太后轻叹一口气,纪长蘅退到一旁。

    太监王迎祥跪到了太后的脚边。

    王迎祥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内侍。他在仁寿宫当了七年差,认了太后最宠信的老太监为干爹。

    今年开春时,老太监暴毙了,太医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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