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天灾人祸,你应该比我见得更多。”
周谦沉默不语。
华瑶道:“如今天下大乱,内忧外患一天比一天更严重,我和你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永州、沧州、凉州、康州、京城,甚至是江南七省,都有上万人死于战乱,死于饥寒交迫。我知道你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但你当年也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
华瑶故意停顿一瞬,周谦接话道:“忠君之事?”
华瑶怀疑周谦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她隐约察觉,周谦把她当成了小孩子,周谦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像在逗小孩子玩。
这也没什么,毕竟她的年纪只有周谦的八分之一,换作是她,面对一个两岁小孩,她也会胡言乱语,讲不出一句正经话。
华瑶毫不在意,淡淡道:“我想说,食君之禄,禄从哪里来?从民间来,法治是江山之基石,民生是社稷之根本,治国理政,犹如栽培树木,只要根基稳固,树木便能枝繁叶茂。”
周谦看着华瑶的双眼,看得出神,她喃喃道:“这句话是,是……”
华瑶道:“是我的曾祖母,兴平帝的教诲。”
周谦哑然失笑:“殿下,您和您的曾祖母有些相似。”
华瑶认真道:“如果曾祖母还在世,她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曾祖母知人善任,任人唯贤,她当政的那些年,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她这一生应该没有任何遗憾了。”
周谦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华瑶道:“什么意思?”
周谦这才反应过来,华瑶故意套她的话。要想从一个人的嘴里套话,有一个好办法,故意说错一句话,等那个人来纠正,这在官场上是很常见的,官场里来了一个新人,老人们不会直接问“你从哪里来”,只会说“你是县乡来的吧,某某的同乡”,如果新人的城府不够深,往往要把自己的家世、籍贯、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交代得一清二楚。
过去的数十年,周谦不曾与官府打过交道,想起那些前尘旧事,她头疼不已。她是兴平帝的宠臣,也是大梁朝的罪臣。冥冥之中,她仿佛听见了兴平帝的声音,兴平帝怒声道:“你再说一遍,公主出了什么事?朕问你,公主出了什么事?!”
“啪”的一声,镶金白玉碗摔在地上,尖锐的碎片飞过来,砸在周谦的脑门上,血流不止。
周谦俯身伏跪,颤声道:“请陛下节哀……”
兴平帝道:“朕命令你为公主陪葬。”
周谦道:“罪臣罪该万死,万死难赎!”
兴平帝突然苍老了许多。她的鬓边白发杂乱,她站在金銮殿上,她的背后是雕龙鎏金的龙椅。日落西山,黄昏的阴影里,她喃喃道:“你太让朕失望了,公主已死,你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你为什么不替公主去死?”
过去与现在紧密相连,周谦的双手颤抖起来,她道:“公主,老臣来救驾了。”
华瑶不明白她的状况,又试探道:“你认识宏悟禅师吗?”
周谦道:“认识,认识。”
华瑶道:“宏悟禅师被东无杀了,你知道吗?”
周谦从怀里取出一小块布包,递给华瑶,华瑶打开一看,那是一块雕龙金印,约有半个巴掌大,雕工精湛之极,华瑶道:“这是储君的金印吗?”
周谦答非所问:“宏悟禅师是公主的侍卫……”
周谦前言不搭后语,华瑶却听懂了,兴平帝有一个女儿,名叫高阳万真,宏悟禅师就是万真公主的侍卫。
怎会如此?
万真公主英年早逝,史书上的记载只剩寥寥几笔,如果宏悟禅师真是她的侍卫,那宏悟禅师为什么会出家?为什么宏悟禅师明明会说话,却要装作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