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力量,不足以构筑足以保护全山的大阵。”
“……待到那时,我们会放弃宗门的一部分地界,以保全人为最要紧。”沈游之道,“这也是师尊的命令。”
毁家纾难。
圣人谢衍,这位复兴上古儒道的开山宗主,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大抵,是将微茫山的重要性,与凡人的村庄城镇等同吧。
无贵无贱。
仙,贵重吗?人,卑贱吗?不。都不。
世上没有天生卑贱的族群,没有合该任人鱼肉的顺民。
沈游之背着药箱,站在儒宗大门的牌匾之下,看向漫上问天阶的沧浪水。
他轻声道:“师尊是想说,我们也曾是凡人。”
所以,不要忘却来时路。
砥定天元
殷无极被冷雨打在营帐上的声音惊醒。
“什么时辰了?”
帝王的战袍轻铠卸在一侧, 沾染斑斑兽血。殷无极支起身,拂开遮蔽面庞的墨发, 望着烛光发怔,神色在昏黄幽烛下格外惨淡。
他昏迷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
“最后的记忆是,在战场上……我看见了……圣人?”
无涯剑藏在枕边,殷无极伸手触碰,才寻回些许真实感。
那种惊悚与战栗,令他此时抵着面庞,微微垂头,无意识的泪顺着指尖的缝隙流出,滑过指缝, 滴落在深色床襦上。
帐外雨声,如兵戈和战吼。
他走出帐子, 见魔兵在幽河上游高处安营扎寨, 处处秩序井然。王帐就被拱卫在中央, 打出篆体的“殷”字旗号, 下方是湍急的河流。他听得见这平静流淌的水声。
狂暴的猛兽, 间歇性地蛰伏了下去。危机暂时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