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92


    梅桢之的跪礼略显生疏,却被皇帝一把扶住。

    “梅卿一门忠烈,是朕亏欠了你们,你若还坚持如此自称,便是怪朕了。”

    皇帝停在梅桢之身侧,言辞笃定。

    梅氏自幼便被流放边关,对京城甚至圣人无甚印象。

    边关数年,他从军奴做到阵前打头的兵卒,再到今日的平乱将军,岂是一句怪不怪所能揭过的?

    自入京以来,风土人情无一不刺痛他儿时的记忆,那是一个阴雨天,双亲离散,家眷聚擒,整条长巷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哀嚎。

    梅氏眉头不自觉地一皱,或许是伤痛过甚,抑或是对皇权的畏惧,他一时竟有些惶恐。

    “臣不敢,家中之事,臣还未叩谢圣恩。”梅桢之说罢,便作势又要跪下。

    “你是朕亲封的本朝第一位青年将军,不必在乎这些虚礼。今日早朝,朕已向诸位公卿为梅氏一族正名,现下召你前来,是要问你要何赏赐。”

    皇帝自前绕至正堂高位,由上而下审视着。

    论功行赏,无非是金银宅邸,如今梅桢之权势加身,这些无需自己开口,自然已被安排好,而他对于其他的恩赏早有盘算。

    京中数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探查消息,除却故去的双亲,此生唯一挂牵的便是被发落的幼妹。

    当年胞妹尚幼,外加经年日月蹉跎,梅桢之对其形容样貌早已模糊,未曾绘下一纸画像助力搜寻。

    不得已,他颇用了些必要手段,将京中教坊几乎搜了个底朝天,但终无所获。底下官员倒也识趣,但凡有牵连消息,便第一时间呈报。

    苦寻之下,梅桢之意外得知当年妹妹竟被一人劫走,再无音讯。

    未入此等烟花之地,竟不知是喜是忧。

    梅桢之顺藤摸瓜,终得到了一个名字——千鹰司陆湛。

    他尚不知此中有何关联,但此人手段狠戾,他自入京第一日便有人对他提起,亦是如今圣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重臣。恐怕此事,尚要绸缪一番。

    “臣不敢贪求,只是一事,还望陛下成全。”

    “说来听听。”皇帝啜饮淡茶,而后徐徐开口。

    梅桢之斟酌再三,附身回道。

    “回禀陛下,臣得胜归来,竟意外得知胞妹尚存人间,如今臣下族中之事幸得昭雪,还望陛下恩准臣接回臣妹。”

    血缘亲情,本就是一大挂念,此刻皇帝只感怀梅桢之于苦寒之地奋杀多年,仍有此情,令人动容。

    “这有何难,梅卿自管去做便是。”

    梅桢之见话语一步步向自己预设中的方向发展,便再开口。

    “经年累月,物是人非,想是臣妹样貌姓名皆不似往昔,臣久未归京,不察人情,一时无有头绪。”

    皇帝微微颔首,平静地渡话:“说得有理,想是爱卿已有打算?”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听闻千鹰司陆大人惯长于寻查之事,若能得他助力,即便没有结果,臣也算无憾了。”

    千鹰司外,重兵围困,身着赤红盔甲的梅家军与乌玄衫的千鹰司守卫相对而立。两方虽未剑弩相向,但气氛已然紧绷凝滞。

    陆湛赶到时,千鹰司大门已开,两方人马依旧互不相让,唯留出中间步道,似乎在等陆湛步入。

    未及陆湛开口问询,步道远处悠悠走来一人。

    “陆大人,久仰了。”

    夕阳斜照, 朱门半掩,阶前青石映着斑驳血似的残光。

    陆湛于门廊处站定,官袍被暮风吹得微微翻动,身影如刃, 在地上拖出一道修长的暗痕。

    他抬眼, 目光越过庭院, 正落在五步之外的梅桢之身上。

    “梅将军。”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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