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轻飘熟稔的笔杆,此时在他手里陌生得很。

    一刹那间,他酒醒了。

    抬起左手,试图去压住颤抖的右手手腕,他想止住震颤,画笔不如他所愿,一大团墨水低落在宣纸上,墨渍一刻不停快速扩散晕染开来,一如他心头混乱。

    “哐当”一声,他失手扔下画笔,但觉胸口凝滞,几乎喘不上来气。

    循着月光,他跌跌撞撞向门外走去。

    是半年没画画,手生了?是初春清寒饮酒过多,伤了身子?

    他颓然且长久地坐于门槛之上,周围万籁俱寂,唯有远方更夫梆子声悠远绵长,一下,又一下,被风送至他耳边。

    酒气萦绕身侧,脑子却意外清醒,抬头直望冷冷明月。

    抬起那只在桌案前颤抖不止的手,向天幕明月徒然抓去,缓缓收紧试图将月亮抓在手中。

    攥紧握拳,展开一看,三条清晰掌纹横在手心。

    哪里有什么月亮,有的不过是他的人生。

    一时,他心神俱颤,师父临行前教诲在耳边响起,他记得的不多,只记得师父叮嘱他下山后多四处走动历练,他的画不能是照本宣科,要画出鲜活生动。

    可如今的他,又在干什么?

    自甘沉沦困顿在长安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中吗?

    于是,他逃了。

    仓促收拾好行装,身上衣服来不及换,仍是那天夜宴与王爷对饮穿的夹袄,后来在山林间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

    明月朗照,清风拂面,借酒意与拒绝义无反顾离开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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