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想来大抵是昨晚。

    回到翠山之后,每一次去垂野镇,他都会戴上帷帽,昨晚与师门聚会过节,一时疏忽,忘了戴了。

    或许,从他回到翠山后,被王爷抓回去只是时间问题,毕竟当初,他是被王爷从翠山领去长安的。

    要想找他,怎么不会重回二人初次相遇之地?

    他没有反抗,此地此刻,反抗无济于事。

    他沉默地走下床,站到铜镜前,任由一双双或温热或冰凉陌生的手给他换上层层叠叠华服。

    衣料是上好丝绸,轻飘舒适,暗绣银线花纹,流光溢彩。

    同时,又冰凉沉重,穿在身上不似蔽体保暖外衣,更像一副会桎梏住他的枷锁。

    侍从为他紧束腰带,压力勒住他的腹部,他一下觉得喘不过气,控制不住弯腰呕了一声。

    他害怕了。

    王爷辛辛苦苦培养他,他喝醉酒后逃出京城,不知等会他会如何对他。

    侍从们对此视若无睹,服侍他穿好衣服后,悄然退至一旁,独留下一句“请您耐心等待”。

    没说要他等待什么,他知道他要等待什么。

    在铜镜前,他知道身上穿的是一身王族公子常穿的衣袍,是他平时鲜少穿的一类衣服。

    在长安,明面上他是受王爷照顾的士族之后,大多数时间他往返于王府后院与翰林图画院。

    这一类服饰他穿过,是在他离开长安之前一年间,出席各类王公贵族聚会时。

    那时穿多了也无法适应,遑论眼下过了近一年自由日子的他。

    衣服太重,层数太多,他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舒展弯腰,僵硬地走去凳子前坐下,挺直腰板等待。

    门外阳光时明时暗,白云飘过,光影变幻,久到他压根辨不清过去了多久。

    门再次被推开,王爷来了。

    周珣一身玄色常服,乍看平平无奇,随着他走动步伐,光线流转,布料上以同色丝线掺杂金丝暗绣的蟒纹倏然浮现。

    像是一道流光溢彩的金光,在乌云掩映下时不时闪现。

    他的同色腰带下挂有一枚白玉玉佩,玉质如凝脂,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多余装饰。

    然而,他仅仅走进来,整个房间空气似乎因他而变得凝滞,那股久居上位者浸润出的气势,无声彰显着他的存在感。

    王爷逆光走来,云星起没来得及看清脸,光看身形便知道来人是王爷。

    他当即站起身,不知是身上衣服过于沉重,亦或是身体记忆快过大脑思考。

    “咚”一声沉闷声响,待反应过来,他已双膝跪在铺有厚毯的地板上。

    跪都跪了,他只能双手在身前交叠,抵住额头,完整但缓慢地,对着来人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熟练得他不由在心底惊讶,原以为已经遗忘,没想到仍记得。

    过去在长安三年间,王爷特意差人教导过他一套繁琐宫廷礼仪。

    实际用上的场合很少,他虽说住在王府后院,一年到头遇到王爷的次数屈指可数。

    凭一画成名后,王爷才时常召见他,特许他免跪,一整套礼仪,主要是面对皇帝。

    这一次见面,是他夜逃京城后,第一次再次面见王爷。

    他本应说些什么,辩解也好,请罪也罢,可是他脑子一片空白,斟酌好的话语临到头,全忘了。

    是他擅自逃离长安,辜负王爷对他一路栽培。

    歉疚与恐惧混为一体,让他几乎分不清他对眼前之人,更多的是哪一份情感。

    周珣缓步走至他面前站定,阴影完全笼罩住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一向带有温和笑意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狭长的眼饶有兴致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