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慌忙将他自雪中搀起。

    为了不让他死在半路,一路上,她指尖时不时探他鼻息,恐吓他:“万一雪下大了,是会冻死人的。况且,这地方有狼,最爱吃你这样浑身是血的人了。”

    “不要闭眼……”

    “马上就要到了……”

    恍然间,心绪渐平,孟悬黎回神。她万万没想到,当年雪中救下的垂死少年,居然是陆观阙。

    可他为何会出现在许州?

    又为何会受重伤?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阿嚏!”

    孟悬黎未能忍住,一个喷嚏脱口而出。

    她连忙掩住唇,坐起身,自他身下费力扯出揉皱的中衣,匆匆穿戴齐整,越过他的身躯,趿拉着鞋,行至妆镜台前。

    她点燃案头残烛,对镜细看。耳垂处闷红湿润,犹带湿痕。她脸颊发烫,贝齿轻咬下唇,忽而有惊觉颈间也有几处吮咬的红痕。

    孟悬黎懊恼,自屉中取出药膏,指尖蘸取,细细涂抹于那暧昧的“伤痕”。

    须臾,她回眸望向床榻,长叹一声,无奈走近,落坐床沿,轻拉过他的手腕,把了把脉象。

    还好,内息虽乱,尚无大碍。

    孟悬黎隔着轻纱帐幔望向窗外,雨势愈疾。她微微摇头,探手覆上他额头,也不是很烫手。

    那今夜……不给他喂药,他应该不会死吧?

    思及此,孟悬黎俯身侧耳,细听他的呼吸,平稳悠长,性命应该没什么事。

    窗外大雨如倾,孟悬黎实不愿再踏出房门,淋雨给他寻药。她努了努唇,暗忖明日定要在内室备些对症丸药。

    否则,他若再犯此症,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自己。

    闷雷滚滚,孟悬黎双足冻得冰冷。她拉拢帐幔,坐回床上,怔怔凝视昏睡中的陆观阙。

    要不要给他褪去外袍?

    正踌躇间,忽闻他喉间溢出模糊呓语:“阿黎……”

    孟悬黎撇了撇嘴。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病人,遂伸手,替他解开腰间玉带,费力将他的外袍解下。

    孟悬黎安置好一切,拉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

    她侧卧枕畔,眸光幽幽,落在陆观阙沉静的面庞上。

    他这心疾,何时才能痊愈?

    若是痊愈,应该就不会像今夜这般,状若吃人了吧?

    思绪烦乱,不知想了多久,孟悬黎裹着被褥,合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耳闻孟悬黎气息渐趋平缓悠长,陆观阙方小心侧转身躯,悄然凑到她身旁,展臂将她揽入怀中,面颊轻蹭她的发丝,动作极尽轻柔。

    他今日饮下那碗药,一是作疯病之念想,试探她见自己“癫狂”时的情状。二是让她知道,她曾救过他。

    他本以为她会吓得泪眼涟涟,没想到她竟未掉一滴眼泪,只是拳脚相加,让他有些痛意。

    他掌心轻抚她脊背,似乎还能感受到她那柔软的舌尖,与那细腻雪白的肌肤余韵。

    方才她踢打挣扎,却没有将他狠心推开。

    她是不是,对谁都是这样心善?

    若有人在她面前流下眼泪,扮作委屈状态,她是不是就会原谅对方?

    陆观阙眼神转深,幽邃难测。

    可他并非良善之辈,也不是寻常之人,骨子里浸透的,尽是恶劣与瘾。

    她为何偏待他如此?

    莫非还是那点慈悲心肠?

    想到这,陆观阙唇角微勾,泛起笑意,垂首凝视怀中熟睡之人。

    她见过他最为狼藉不堪的样子,也见过他虚弱垂泪的样子。她心肠如此绵软,不忍推拒,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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