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手里那篮子给我,我来拿。”
几人身旁,赤膊的脚夫挑担而上,老妪正叫卖新采的莲蓬和菱角,还有几位穿着体面却与船老大讨价还价的行商。
船老大是个沉默的黑瘦汉子,只是闷头解绑在老树桩子上的缆绳。
船婆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蓝布点子褙子,束根同色攀膊,身板挺得笔直,瞧着就干练。
她面色红润,嗓门洪亮,“王阿婆,带孙女们去平江府?快进来,舱尾还有个隔间,小是小了些,但清净!”
她所谓的隔间,不过是船尾用木板隔出的一小块地方,勉强能容四人坐下。
这里头低矮又闷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被河水泡烂的潮味。
卫锦云扶过祖母,又护着妹妹们坐好,自己则靠船壁坐下,她掀开乌篷帘子,望向外面逐渐开阔的河面。
船橹拨开河水,慢慢行驶。
“卖新采的菱角咯,头一茬,又嫩又甜!”
“栀子花,茉莉花,香香的珠兰花,买回去泡茶喝了浑身上下都喷香!”
“草鞋!蒲扇!”
码头旁自然有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或近或远地飘进船舱。
卫芙蕖凑到卫锦云身边,将脑袋探出帘子,弯腰一伸手,扯了朵莲花。
她这般出其不意,惊得卫锦云忙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回,“蕖姐儿,小心掉下去。”
“我会凫水。”
卫芙蕖攥着扯下的那朵莲花,小声嘟囔。
“那又怎么样,蕖姐儿能追上船吗。”
卫芙菱坐在一旁反驳。她们俩为双生,卫芙蕖比她先一步出生,她却怎么也不愿意唤她声姐姐,成日“蕖姐儿,蕖姐儿”叫唤。
卫锦云知晓小孩子的心思,想来是要离开长大的江宁府,扯朵莲花做个念想。
待船行驶出高淳镇,周遭响起悠扬的乐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水声,清晰地飘进船舱。
卫锦云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比她们这艘乌篷船大上许多,装饰也考究些的商船正从侧后方驶近。这商船上有好些房间,每一间仔细隔开,干净又整洁。
她们自然是不坐这样贵价的船,坐上一回,够乌篷船来去好几趟。
祖母为了她们安生,一咬牙回了平江府,也不知那边的铺子到底如何。往后如何在那边安定,用铺子做些什么生意,每一笔花销都是要寻思的。
船头处,有一位身着素色罗裙,怀抱琵琶的女子正低眉信手,轻拢慢捻。
吴侬软语的小调随着琵琶的轮指流淌出来,缠绵悱恻。
王秋兰也听到了琵琶声。
她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眉头却蹙了几分,放在蓝布包上的手微微收紧。她睁开眼,似是怀念道,“与江宁府有些许不同,这是平江府的调子,该有好久没听了。”
船舱里,其他乘客的闲聊也传入耳中。
“听说今年平江府丝价又涨了,这趟货若能顺利脱手,那我便能娶上媳妇儿咯。”
“山塘街‘徐记’的点心铺子,那才叫一个火爆,大清早队就排到街尾了,他家的枣泥麻饼我眼下想想都要淌口水。”
“我是要去听琵琶的,子城西北角那儿,喝喝茶,听听曲,才适意。”
卫锦云听着乘客对于平江府生活的闲聊,捕捉有效信息,心中快速盘算。她也算是平江府的人,只是来自千年后。
祖父母捡到她时,已是高龄。筹备完他们的后事,她也不过才上大三。
本想跟着祖父一样学个医,他却总要与她争执这个中西医到底哪个好,也甭多学,跟着祖父多看多练就行。她日日与祖父斗嘴时,祖母便会泡壶茶,挑几块刚出来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