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倏然飘远,飘回了宫殿内寝,那氤氲着暖意的时刻。
年轻的帝王身着玄色暗纹龙袍,目光牢牢锁定在单膝跪于御榻前的人身上,而他指间缠绕着一根青色发带——正是摧信此刻束发所用。
“七日。”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当年构陷母妃的‘罪帛’,朕要它彻底消失,所有经手过此物者,格杀勿论。而你,必须完好无损回到朕身边。”
殷无烬倾身向前,指尖捏住摧信的下颌,迫使他抬头,语带狠厉。
“要是超过七日或是别的……朕就把朝中那帮居心叵测之徒,从尚书到胥吏,逐个清算,绝不姑息!”
可就在尾音落下时,他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半分,指腹在那紧绷的皮肤上,带着贪恋地摩挲了一下。
若非摧信,他早就坐实了“暴君”的称谓。
若无摧信,他血洗山河又何妨?
既是利刃,亦是软肋。
寻常的任务绝不会让摧信去接,可这次的任务非同寻常。
所谓的“罪帛”,是当年构陷赵贵妃巫蛊厌胜、秽乱宫闱的“铁证”之一。
它曾是将殷无烬母子打入深渊的楔子,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支撑他一路杀上帝位的恨意燃料。
如今,此物流落在外,若被公之于众,虽无法撼动帝位,却足以成为政敌攻讦的利器,再次玷污亡母之名,更是对他灵魂的凌迟。
让摧信去夺回并销毁此物,是将极致的信任交付,也是将最不堪回首的伤痛坦露。
托付不了旁人。
摧信清晰地看到,那双盛满帝王威煞的凤眸深处,翻腾着更深沉的东西——被强行压抑的不舍,怕失去的恐慌,恨不得将他锁在身边的独占欲。
像困在囚笼里的凶兽,焦躁踱步,却只能对着唯一的出口露出爪牙。
这汹涌的情绪只泄露一瞬。
殷无烬被烫到般猛地松手,脸色重新覆上寒冰:“退下吧。”
摧信依言起身,垂首行礼。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身后那道气息又猛地逼近,随即,对方的声音恍若带着温热的触感撞入他耳中,似情人间的呢喃,“摧信。”
摧信很想回眸,却只得克制住多余的念想,声音沉淡坚定,“臣,遵命。”
一道尖利的破风声将他猛地扯回现实。
出剑者身形瘦小而快如鬼魅,剑锋直袭向他防守薄弱处。
霎时,死亡的阴风触体生寒。
摧信本能地挥刀格挡,“惊蛰”的刀光乍起。然而,肩伤带来的剧痛和迟滞成了致命枷锁,刀锋的运行终究慢了一丝。
剑尖刺穿了他的左侧腰腹,压抑到极致的痛吼冲破喉咙。
他的身躯猛地一晃,死死捂住创口,温热液体瞬间浸透手甲,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周围的刺客爆发出欢呼,如同群狼。
“他撑不了多久。”“杀了他!”
喊杀声震耳欲聋,更多的刃光从四面八方向他斩落,死亡的罗网骤然收紧。
视野晃动模糊,血红一片。
耳畔是嘶吼与剑鸣,夹杂着自己破碎的喘息,剧痛在四肢百骸疯狂搅动,眩晕如海潮冲击而来,无力感越来越强。
摧信本就不怕死,更何况是为了殷无烬。他此次的任务已然完成,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在这几近崩溃的边缘,一个念头骤然冻结心脏。
若自己倒下……殷无烬必定会让无数人为之殉葬,代价不计。
不,绝不能!
摧信身形骤动,快得违背重伤之躯的极限,却是向着冰层最为薄弱处而去。
这是极为危险的,人一旦坠入冰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