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小区。
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库,狭小的停车区离家属楼太远,漆洋每次都直接将车停下楼下。
他开后备箱拿行李,漆星困得晕头转向,依然像条尾巴跟在他身后转,几次想往漆洋手心里攥。
“抓着我衣服。”漆洋一手箱子一手旅行包,没有手给她牵。
漆星就攥上漆洋的衣角,揉揉眼睛跟着他上楼。
兄妹俩刚迈进楼道,上面一道关门声,把漆星吓了个激灵。
漆洋脚步一停,能听出是自己家门的动静,但下楼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却不像是邹美竹。
他仰起脖子向上看,漆黑的楼道连个鬼影也看不见。
“没事。”他先轻声安慰漆星,让她数着台阶慢慢往上走。
经过二楼转角时,一道干瘦却很高大的身影,佝偻着腰与他们擦肩而过。
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是个男人。
漆洋的嘴角冰冷的抿起来,脑海里出现许多不好的画面,与邹美竹有关。
他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将人喊住,问清楚是谁,为什么会从他家出来。
如果是小偷倒没什么怕的,家里也没东西给他偷。
可如果真是邹美竹的……朋友,大晚上鬼鬼祟祟的从家里溜走,真被他喊住,母子俩难免会尴尬。
关键是他身后还跟着漆星,纠缠起来难保不会伤着小孩儿。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犹豫,男人快步走下了楼梯。
算了。
漆洋按下心头不适的感受,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上楼。
可就在他抬腿的同时,已经走到下一层的男人却停了下来。
“……洋洋?”他压着嗓子喊。
漆洋浑身一震,清晰地听到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啪”的断裂声,剧烈的心跳灌满了耳道。
他猛地转脸,死死盯着那个试探着重新迈上楼的人影。
“是洋洋吗?”男人有些激动,嗓音粘稠苍老,听在漆洋耳朵里只觉得鬼祟恶心,“这是……漆星都这么大了啊?”
男人小心地走回到他们身边,伸出有些打颤的手,想往漆星脑袋上摸。
漆洋在自己的意识回笼之前,松开手里的箱子,挥起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混合着男人痛苦的闷哼声,与漆星乍起的尖叫。
漆洋手臂紧绷到颤栗,他耳道里依然在嗡鸣,将漆星用力扯到自己身后,眼也不眨地盯着男人,死死压着呼吸。
漆星的叫声尖锐地灌满楼道,几户人家抱怨着打开门缝往外看,四楼又有脚步声匆忙地跑下来,是邹美竹。
她拖鞋都穿反了,慌张地扑上来喊了声“洋洋”,然后去扶倒靠在墙上的男人,焦急间还没忘要压小声音冲他喊:“这是你爸!”
漆洋从来没有这么恶心过。
他当然能听出漆大海的声音。
共同生活过十几年的人, 即便变化再大,在他开口喊“洋洋”的瞬间,即便耳朵没听出来, 流淌在骨头缝里的基因也让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更让他反胃的,是邹美竹的隐瞒与慌张的维护。
混乱的躁动让漆星尖叫不止, 楼道依然漆黑,家家户户门缝里露出的光线与窥探的目光, 像一双双闪着幽光的眼睛,窃窃私语的笼罩住他们一家。
漆大海当年是负着债跑的,不敢正大光明的见人,漆星的叫声对他而言大概像招引仇人的警笛, 他甚至没顾及前来搀扶他的邹美竹, 还没站稳就着急地竖起衣领, 窝着脑袋往下跑。
像个鼠辈。
十年前与十年后都是。
邹美竹急慌慌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