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同一手扶住文玉的腰身,一手虚握着她的肩头,帮助她重新站稳脚跟,而后很快便收回了手。
久坐之后不能起身起得这样急促,再歇息片刻罢
穆同轻声提醒,言语间端方守礼,并无什么逾矩的动作。
文玉一手叉腰,一手拍在脑门儿上,口中喘着又惊又惧的热气,在春寒料峭的春三月,竟呵出层层细腻的白雾来。
她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竟是如此可怕
她从前太过依赖法术,在春神殿横着走也不怕。现今下界做了几天凡人,竟这样快就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待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同穆大人道谢。
多谢穆大人出手相救
她慢吞吞地说完这句,不只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补充一句。
不只是方才!
若不是穆大人赶到,就凭洗砚那个脑袋瓜,等他想起来,她和宋凛生早冻成冰锥子了罢!
她今晨出门时怎么说的来着?哦,洗砚是个空心脑袋!
穆同会意,不消多说便知道文娘子所说的还有他前来搭救之事。
文玉待眼前层层叠叠的星星消散了些,这才俯身去托住宋凛生,缓慢地护着他起身。
宋凛生,你慢些!再慢些!可别学我!
文玉一面念叨,一面将宋凛生扶起来,见他完全起身了,这才长舒了口气,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脑子一松,便想起先前顾不得问的话,文玉朱唇微启,直愣愣地便问出了口:
穆大人怎会夜半来此?
文玉一语道罢,整个基坑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叫这拥挤逼仄的狭小空间内的气流生出了片刻的停顿。
宋凛生轻垂着眼睑,半扇漆黑的睫毛将他眸中情绪遮住,他转动眼珠,那眼中的流光便从眼头滑向眼尾,最终又堪堪收住。
文玉娘子心思纯净、从不作伪,是以说话也总是这般直来直去,心中想什么,口中便可问什么。
只是穆经历又会如何回话呢?
宋凛生轻轻转过目光,往里收了收下颌,不着痕迹地留意着众人的反应。
文娘子唤我?
穆同快步行至那绳梯旁,双手拽住两端使劲儿往下拉了一把,心中估量着这绳梯的承重能力。
听见文玉的发问,他颇为诧异地应了声,似乎是没想到文玉会有此一问。
说来也巧
穆同手中松了劲儿,两手拢在一处拍了拍尘土,一面示意文玉和宋凛生上前,一面语调平缓地向他二人叙述。
今日正好休沐,我在家中蹉跎一日,临到入夜才想起贾大人。
文玉一手搀着宋凛生的左臂,让他随着自己的脚步往绳梯的方向挪,闻言略挑了挑她那春风裁成的柳眉。
贾大人?想起贾大人做什么?
又干他何事?
这后半句,文玉不曾问出声来。她一听见贾大人的名号,便有些急切,只是她再如何急切,也不会那般轻易便显露出来。
不知穆大人是否身涉其中、参与多少,她只知道在宋凛生到任之前,穆大人已在江阳府当差一岁有余
她不待穆同说完,一下便从他的话语中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宋凛生顺着文玉的步伐动身,听她说完,便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小臂。
文玉只隔着衣料感受到一阵不重的动静,她俯首瞧了瞧,而后又上移目光与宋凛生对视一眼。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她二人立即明白了对方。
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文玉在心中揣测到,不禁有几分奇妙的欣喜涌上心头。
真是怪事,她怎得没来由的欣喜,瞎高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