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瓦窗上。
&esp;&esp;程璎立在雪中,雾弥的雪粒落在眉间,他鼻尖冻得通红,却无知无觉似的,直到那道影子离开了窗边。
&esp;&esp;门忽地开了,漆萤道:“阿兄一直站在门口,是要做白头翁吗?”
&esp;&esp;程璎如梦初醒,他恍惚走过去,牵住漆萤的手腕,“萤萤,我不是有意欺瞒你。”
&esp;&esp;“我只是……”
&esp;&esp;只是私心想拥有一份,与母亲、与萤萤割舍不断的血缘。
&esp;&esp;萤萤的母亲裴夫人并非他的生母。
&esp;&esp;他的生母在生下他之后,与父亲和离,出家做了道士,长居妙玄观,不入俗世,他从未在生母身上感受到舐犊之情。
&esp;&esp;他幼时所祈望过的椿萱之情,尽是裴夫人给予的,她伴他婴稚、垂髫,伴他少年时。
&esp;&esp;慈怀彼月,覆我幼犊。
&esp;&esp;她是萤萤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
&esp;&esp;“萤萤,你怪我吗?”
&esp;&esp;怪他?漆萤不懂他的话。
&esp;&esp;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也算不上欺瞒。
&esp;&esp;但他怎么忽然又泪眼朦胧,漆萤想,自己也许该宽慰些什么,但她从来不擅此事,对枕微,对程璎,都如此。
&esp;&esp;她只抚慰过乌圆。
&esp;&esp;那便当他是只猫吧,她道:“阿兄,过来。”
&esp;&esp;程璎仿佛惊鸟。
&esp;&esp;漆萤抬手,像揉弄乌圆那般,在他背上轻捋了数回,她说——“好了,这没什么的。”
&esp;&esp;程璎的双眸蓦然睁大,怔忡地低头看着她,恍惚觉得自己是汀上沙,而她是伶仃的鹤女,在他脊骨之上,涉水而过。
&esp;&esp;他倾身拥住她,低声呢喃道:“我只是想做萤萤的兄长。”
&esp;&esp;“现在不是么?”
&esp;&esp;“不,这不一样。”
&esp;&esp;上古有母神女娲抟土为人,而来自父系的连结,是后人虚构、臆造的,怎能与同一胞宫孕育出来的、真正的血亲相比。
&esp;&esp;漆萤没有细思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她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弄清楚——燕宁对她,或者说是对蓁蓁,所怀有的轻微恶意。
&esp;&esp;即便只是无伤大雅的事,但漆萤仍察觉到,燕宁似乎是想提醒他们并非一母同胞,想让蓁蓁与程璎在某些细微之处离心。
&esp;&esp;漆萤问:“燕姨娘是哪家的女郎?”
&esp;&esp;“姨娘她,是母亲的兄长赠予父亲的乐师。”
&esp;&esp;“母亲的兄长?”
&esp;&esp;“嗯,也是萤萤的舅舅,名唤裴玠,是裴家的长子,现今驻守安西,任都知兵马使一职。”
&esp;&esp;“姨娘不像胡人,为何二郎会是蓝眸?”
&esp;&esp;程璎不知从何说起,小声道:“姨母确实不像,但裴都知的母亲,是龟兹人。”
&esp;&esp;“阿兄想说,二郎其实是裴玠的血脉?”
&esp;&esp;程璎作噤声状,“萤萤,你小声些。”
&esp;&esp;“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但姨娘自称祖上有胡人血脉,小弟到底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