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仰头无声长叹了口气。

    厚重的帐顶仿佛一方紧密的天罩在他头顶,他静默了好片刻,理清思绪,又从兵书下抽出一张白纸,继续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下笔几乎没有停顿:菀菀,我是哥哥,李奉渊。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战死。

    写遗书似乎比写家书更简单,他事无巨细地在信中向李姝菀交代起李家的家业田产,叮嘱在他死后,李姝菀当寻何人做庇佑,以全余生。

    白纸数张,尽在交代后事。

    写罢,李奉渊将信晾干,连同先前那张一并塞入一纸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李姝菀亲启”几字。

    笔墨浓烈,洇入纸页,李奉渊看着信,等待字迹干透。

    他知道,即便他死后,凭借家中产业和杨修禅的照拂,李姝菀余生也会过得安稳无忧。

    左腿痛极,然而此时此刻,李奉渊竟轻笑了一声,压在心头的巨石滚落,他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李姝菀之于李奉渊,如暖春之于四季,盈盈三尺春色,扎根长在他心脏间,无论他身处西北还是别地,无论他能否活下去,只要知道她还在某处好好地活着,他便觉得心静。

    李奉渊轻抚过信封上的“菀”字,将信夹在书的封底前,缓缓合上了书。

    他少有期盼之事,但他此刻希望,这封信永远不会有被李姝菀打开的那一日。

    几年后,西北平定,大军返京数日前。

    李奉渊身着青衣,孤身伫立城楼高处,安静眺望远方。

    一名年轻的将士登上城楼,朝他跑来,拱手笑着道:“将军,信使来了!周将军让我来问问您,有无家信要寄回去。”

    战事已平,将士们报平安的家书多得能当柴烧,李奉渊前些日也早早写好了寄回去的信。

    他望着远方雪下新绿,头也不回地道:“在我桌案上的书中夹着,去拿给信使吧。”

    “是,将军。”

    将士来到李奉渊的营帐,在桌上翻找片刻,从一本兵书末页翻出了一封有些厚的书信。

    信封不起眼的边角有些发黄,不像近日所写。然而将士并没多想,拿着信离开了营帐。

    他没看见,桌案上未被翻开的另一本书里,赫然夹着另一纸薄而新的信封。

    当那封写于五年前的遗书阴差阳错送到五年后的李姝菀手里后,又被她原封不动地收捡起来、藏于暗处。

    书信人不知信送了出去,收信人不知这便是期盼多年的家书。兜兜转转,叫人唏嘘。

    不知最后会否如书信人所期盼的那样,这信永远不会有被收信之人打开的那日。

    番外四蔻丹

    时入夏日,暑气渐热。

    这日李奉渊下值后,顶着暑热打马回府,回到栖云院,起了一身汗。

    天热,李姝菀不愿出门。李奉渊回来时,她正坐在矮榻上,同柳素桃青围在一起悠悠闲闲做蔻丹。

    矮榻上放了一方小桌,桌上堆了一堆做蔻丹的器具,玉石研钵里捣碎的凤仙花汁混着明矾,色泽明艳,宛如浮现在远天上的烈烈红霞。

    已至傍晚,然夏日昼长,天色仍亮。李奉渊进门,倏然挡去大半的光,正涂着指甲的三人齐齐回头看他。

    柳素桃青瞧见李奉渊的身影,起身屈膝行礼,奉上凉茶。

    二人颇有眼力见地让出了李姝菀身旁的位置,到一旁待着去了。

    李奉渊刚从宫中回来,身上还穿着禁军统领的银甲,剑眉锐目,气宇轩昂,身形笔直如青松,立在李姝菀这金丝软玉环绕的屋子里,惹眼得紧。

    李姝菀每次见他穿着甲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奉渊见她停了动作,挑着眼眸直勾勾地看自己,唇边没忍住勾起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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