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只是彼时那激烈缠斗的‘战场’事后被人完全抹了痕迹,这才致使他的亲眼所见成了虚妄之言。

    然无论如何, ‘天师继嗣曾两载未有现于人前’,只这一点便首先不容置喙。

    元秋白曾在他正式登上天师之位后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他那两年的行踪,他揣着个预设性的推测问法,一次就能列出十几种或靠谱或离谱的假定情形。

    最为荒谬的一次,他问他, “喻长风,你那两年该不会是被山里的狐狸精捡回去养了吧?”

    当时正在饮茶的天师大人几不可察的停住动作, 半晌之后才不置可否地搁下了茶碗。

    他在心里回答——

    确实是被捡回去养了,只不过捡他的并非山里的狐狸精,而是人间的鬼精灵。

    祈冉冉彼时并不叫‘祈冉冉’, 她在外需得隐匿身份,故而一直都随母姓‘俞’。

    初见那年她才十一岁,一看便知是银屏金屋里用心娇养出来的大小姐,开朗,明媚,容颜姣好,谈吐不俗,有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还相当得爱使唤人。

    喻长风在天师府时虽说过得悒郁又压抑,然却从未有人敢使唤他,可在与祈冉冉‘同居’的两年时间里,大小姐几乎将他从头到脚使唤了个遍。

    她指挥他给她剥栗子,削不能断掉的梨子皮,刨所谓‘沙沙细细的不能掺有一丝冰碴儿’的碎冰做梨子酥山。季春登山打鸟,盛夏踏水捉鱼,秋来钻林狩猎,冬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浸过油的废弃窝巢,说要验证书上记载的钻木取火之法,结果火是钻起来了,火势却没控制住,若非他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开,她的脸只怕就要被烧毁了。

    俞瑶那一次难得发了大脾气,喻长风看她抹着眼泪跟在俞瑶身后,亦步亦趋的,边哭边抽噎道‘甜甜知道自己错了,娘亲就别生甜甜的气了’。

    说来也是神奇,他们那时候已经一起住了大半年,他却在那日才第一次知晓原来她叫‘俞甜甜’。

    并非什么寓意深远的清雅名氏,甚至通俗随意得不似大名,反倒更像是家中长辈随口唤来的可爱乳名,但他当时却发自心底地认为这名字出奇得适合她。

    后来见她亲笔写下姓名,他方知是[恬]而非[甜],且她也不叫[俞恬恬],而叫[俞沄恬]。

    ——俞瑶希望她在大江大浪中仍能淡泊坦然,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豁达自在,永不受束缚。

    再后来,他们各自回归原位,禛圣帝下旨赐婚,祈冉冉却在距离婚期不足半月时冒死出逃。

    喻家的宗老将她抓了回来,他闻声赶过去,却仍是慢了一步。

    她已经被送回宫了,惩戒堂里没有人,只有一封被收缴来的假路引,约莫是俞瑶之前就做好的,路引的姓名栏上写着她的名字——[俞沄恬],笔锋停转处隐约可见一抹枯红血渍,刺目又决绝的,无声彰明着她对于出嫁的抗争与不甘。

    他在那一刻猝尔意识到‘俞沄恬’这个人或许此生再不会与他相见了,然时移世易,今时今日,在他毫无防备的灿烂盛夏里,

    他突然就迎来了与‘喻恬恬’的久别重逢。

    冯夫人是在他们离席之后才发现祈冉冉独自喝空了一整壶果酒,她忙派身边丫头送过去一碗醒酒汤,那丫头不过十二三岁,面对惯常冷脸的天师大人明显有些发憷,远远瞧见他们二人姿态亲昵地依偎在廊道里,一时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喻长风一手搂着祈冉冉,另一手执笔在路引上写名字,最后一个[恬]字落笔后才恍然窥见廊道口不知何时多了个没半点功夫底子的小丫头。

    他蓦地一顿,下一瞬便惊觉出自己那点有悖寻常的神昏意乱,继而又发现不过仅是提笔写了普普通通的三个字,掌心里竟也随之生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