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以手帕裹了指尖,极小心?地拭去他指节上的血。
那里不知被什么擦去了一层皮,露出浅粉色的,带着?血丝的嫩肉。
崔杳越看越觉惊心?,面上却不显,只道:“再这样?下去,你的手恐怕要废了。”
季承宁笑嘻嘻地说:“能得表妹的挂怀,就是真废了也不可惜。”
本意是想转移崔杳的注意力,不料表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他眉心?一下。
季承宁捂着?脑袋,桃花眼中氤氲着?层刻意显露的委屈。
“走吧世子,”崔杳反手扣住季承宁的肩膀,“太晚了。”
季承宁却有些踟蹰。
崔杳静静地看着?季承宁。
他目光沉静若水,可无丁点茫然疑惑,只静静地望向季承宁,仿佛能包容一切。
于是季承宁莫名地感受到了心?安。
他一撩衣袍,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地上。
仰面对崔杳道:“阿杳,你知道张让的事吗?”
“属下听说了。”
季承宁摆摆手,“非是公事,不过是你我二人?的闲聊,”他顿了顿,手指无意地抓起腿边的砂石把玩,“阿杳,你如何看待张让?”
石子在他指间灵巧地滚动,咔嚓作响。
崔杳静默几?秒,“倘粮食不足,人?吃人?是惨剧,可孟起身为萧定关的亲信,显然不缺粮米,”非但不缺,借着?萧定关的势,珍奇之物?定然任其挑选,吃人?非但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反倒是故意显示权柄,“故,此人?丧尽天良,当死。”
季承宁颔首。
神色却依然有些迷惑似的。
半晌,季承宁轻轻道:“张让固然是个畜生,萧定关蛊惑百姓,以谋私利,更罪大恶极,合该千刀万剐,然,”他抬头,眼神竟有几?分恻然,“能让这等畜生聚集了一城百姓,为其所用,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说到最后,嗓子已?哑得不能听了。
崔杳瞳仁猛地一缩。
季承宁没有注意到崔杳的表情。
他像是在一场长梦中未醒,神智说不出是清明到了极致,还是混沌到了极致。
魏朝这棵参天大树内里早就被蛀得千疮百孔,若不能壮士断腕,破釜沉舟地变革,日后,这样?的起事只会?越来越多?。
萧定关滥杀无辜,假借大义之名全自家私欲,他杀萧定关是理所应当,可若后来当真出了个顺天应民者,他的刀又要指向谁?
拿人?命,做他功成万古的代价吗?
青年将?军面上没有分毫表情,唯眉眼动颤,愤怒烧得他眼底泛红。
崔杳有一瞬垂眸。
他像是不解,看了眼自己急促起伏的心?口。
胸膛奇异地震颤。
刺痛,又焦渴。
“究竟,”季承宁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是谁之过?”
崔杳伸手,一下掩住了季承宁的唇。
指腹碾压唇肉,那触感相当柔软,这样?锋利张扬的小将?军,唇瓣竟能如此柔软。
好似,撬开了蚌,露出内里软红的肉。
叫人?想,再过分一些,将?手指探入其中,看看能不能逼出他更多?的反应。
手指幽冷,冰得季承宁一震。
他如梦初醒。
二人?视线倏然相撞。
崔杳喉结滚动了下。
此地实在,太热,太热了。
“表妹?”
顿了顿,季承宁轻叹道:“表妹对我挂怀之意,我清楚,只是我心?中所言,实在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崔杳没说话?。
他总不能和季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