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声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杀机的西方大地,疾驰而去。

    内室里,季桓在昏睡中似乎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那声音细碎而急促,不像是大军开拔的雷鸣,更像是一群在荒原上奔袭的狼。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坐在灯下的吕布。

    他不知何时已经返回,身上属于冬夜旷野的寒气还未散尽。他没有卸甲,只是坐在那里,用一块粗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方天画戟。那对锋利无匹的月牙刃,在摇曳的灯火下,反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流光。

    “主公……没去送文远将军?”季桓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不需要我送。”吕布头也不抬地回答,“那条路,是给他自己走的。”

    季桓沉默了。他知道,张辽此行绝非演戏那么简单。他所率领的近万兵马,是疑兵,也是弃子。他将在广陵与那个同样心怀鬼胎的刘备,展开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无比的周旋。他要用自己为主公西进的真正主力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高将军那边……”

    “已经出发了。”吕布将画戟擦拭得一尘不染,而后,缓缓地横置在了自己的膝上。

    “主公,”季桓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此计,名为‘声东击西’,实为‘借诏生变’。东路张辽,是为曹操与刘备所设之‘局’;西路高顺,是为袁术所备之‘杀’。但这两路,皆是阳谋。真正的胜负手,在于……”

    “在于寿春。”吕布接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在于公台。”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替季桓掖了掖被角。

    “你之前问我,一把刀,若是砍到了握刀人的手,会如何?”他看着季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野兽般的、残忍的快意。

    “现在,我想明白了。”

    “刀依旧是刀。但这把刀不仅会饮血,还会挑食。”

    西风卷尘沙

    夜色是陷阵营最好的袍泽。

    七百个沉默的影子,在豫州萧瑟的冬日旷野上疾驰。马蹄用厚实的黑布包裹着,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一种沉闷而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场正在向西蔓延的无声瘟疫。

    高顺伏在马背上,身形与坐骑几乎融为一体。他那张如同铁铸的面具之下,一双眼睛比寒夜中的星辰还要冷。风从他耳边掠过,带着一种刀割般的锋利。他不需要地图,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河流、每一片丘陵,早在下邳内室的那场密谋中,便已深深刻入了他的脑海。

    他们是吕布手中的一柄锥子,一柄在暗处淬满了毒的锥子,要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狠狠刺入敌人的心脏。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汝南郡西侧的朗陵县。

    此地不属大县,守备松懈,却是袁术自南阳向寿春输送粮草的必经之地。根据季桓的情报,那里正有一批刚刚征缴上来的冬粮,尚未及运走。

    “半个时辰。”高顺对着身侧的副将,吐出了四个字。他的声音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半个时辰后,一座低矮的城郭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没有灯火,没有巡逻的更夫,像一座早已死去的城。

    陷阵营在城外一里处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马匹被统一收拢,每一名士卒的口中,都衔上了一枚早已备好的木嚼。七百人在各自将校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那座沉睡的城郭无声地渗透而去。

    没有云梯,没有撞木。十几名身手最矫健的士卒,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猿猴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段年久失修的土墙。几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听闻的、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后,城门内侧的门栓,被缓缓地抽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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