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狱卒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陈宫那双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高顺……西进……汝南……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在他的脑海中迅速地串联,组合,推演。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地浮现在了他的心中。
他缓缓将目光从那方寸之间的天光,移向了牢房那扇由粗大原木制成的、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
他知道,快了。
那把撬动整个棋局的锥子,在扎穿了敌人的皮肉之后,马上就要来为他撬开这扇通往生天,又或是地狱的大门了。
烈焰焚武库
夜,是汝南最好的遮羞布。它用无边的黑暗掩盖了这片土地上早已深入骨髓的贫穷、饥饿与绝望。固始县的县寺之内,灯火通明,酒气熏蒸。袁术的族弟,此地的守将袁胤,正搂着新纳的美妾,与一众本地豪强推杯换盏。他不相信那些从朗陵传来的流言。区区数百蟊贼,早已被李丰将军的大军追得如丧家之犬,躲入深山,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杯中美酒的醇厚,与怀中美人肌肤的温热。
他不知道,就在城外那片被寒霜冻得坚硬的旷野上,一双双比冬夜更冷的眼睛,正透过黑暗静静地注视着这座沉睡的城池。
高顺伏在一处土丘之后,身形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他身旁是刘辟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狰狞面孔。
“高将军,”刘辟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城中守军不足两千,大多是新募的农夫,从未见过血。只有袁胤那五百亲卫,还算有些战力。只是,他们此刻恐怕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对劫掠的渴望。
“你的弟兄们安排好了?”高顺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将军放心。”刘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俺手下那几百号人,早已扮作流民混入了城中。只等将军号令一起,他们便会在城中四处放火,打开武库,将兵刃分发给那些对袁术恨之入骨的百姓。届时,这固始城便是一座为将军准备好的大炼炉。”
高顺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在他身后,七百名陷阵营将士与数千名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的黄巾余部,如同无数个从地狱中爬出的幽灵,开始无声地向前蠕动。
子时,当城中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时,袁胤正将一杯美酒灌入美人的口中。他被那声尖叫惊得手一抖,酒液泼洒而出,在美人华丽的衣襟上留下了一滩深色的痕迹。
“慌什么!”他不耐烦地喝骂道,“又是哪里的刁民在闹事!来人……”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已是火光冲天,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便淹没了这片小小的温柔乡。他惊恐地冲出府门,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街道上,无数衣衫褴褛的“暴民”手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府衙与粮仓。而一支如同鬼魅般的黑色甲士,则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姿态,精准地切割着他那支早已乱作一团的守军。
每一个黑甲士卒的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吶喊,只有盾牌的撞击声与利刃入肉的闷响。他们像一柄烧红的手术刀,轻易地剖开了这座城池早已腐烂的肌体。
“将军!将军!不好了!武库……武库被乱民给占了!”
“将军!西门……西门也被攻破了!”
败报如雪片般传来。袁胤的酒意在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帅旗,便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向着南门逃去。
高顺立于一处燃烧的望楼之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去追击袁胤,也没有去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