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醒转时,看见的便是王婆举起手中石块,径直砸向那塑像!
阻止的话就在嘴边,被“哐当”一声巨响吞没。
他惊愕地半张着嘴,讷讷看着半毁的武帝塑像里竟真的坐着一个人。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这人是如何进到其中的?
适应了半晌滔滔日光,宋雁归睁开眼,见左有一老乞丐在底下不住磕头,高呼武圣恕罪。右有一老妪,脸上泪痕未干魂不守舍。
宋雁归起身,一手半撑案上,轻松跃下案台,落在地上,哪知一脚踩在拖地的衣摆上险被绊了个趔趄。
她抬眸,发现不对劲之处——
大大的不对劲。
她看向自己手掌,缩小了整整一圈大小的手掌,还有骤然变高许多的房顶,侧首望向案上锈迹斑斑的残破铜镜——里面模糊地映照出她稚嫩的脸,是她十岁左右时候的样子。
我这是……返老还童了?
等等,二十岁也能算老吗?
她脑中一片错乱,双目一时怔怔,却在落在倒于血泊中的孩子身上时骤然紧缩。
耳边传来老乞丐的叹息,他一瘸一拐地起身,帮着王婆收殓起孩子的尸身。
“撕拉—”宋雁归回过神,把衣摆多余的布料扯下,默不作声上前,将一片干净的青布盖在孩子身上。
“都怪老头子我,原是想出去寻点吃食,没成想竟把那该死的贼寇给引来了。”
老乞丐摇头低低叹息,掏出袖里藏的半个馒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捏碎成三瓣,分别递给王婆和宋雁归:“嘿,运气好,从野狗嘴边抢了来。”
“孩子,你也吃。”
“多谢。”宋雁归微怔,点点头,上前接过。
她这毫无芥蒂的模样惹老乞丐多看了她几眼,看她衣着谈吐看着也是殷实人家的孩子,倒是难得。
“老人家,你刚说那贼寇为祸乡里,那官府不管吗?”宋雁归疑惑。
“官府?”老乞丐似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摇头叹道:“如今这天下是蒙古人做皇帝,蒙古人不把汉人当人,这贼寇又偏偏只杀汉人,从不动蒙古人,官府自然不会管。”
“那……江湖正道难道也坐视不理?”
“孩子啊,”老乞丐苦笑道:“泉州府离中原腹地太远,哪来什么江湖正道,邪魔外道倒是层出不穷。”
原来这里是泉州。
“何况,纵是有,又有几个江湖人会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放在眼里?”老乞丐一双浑浊的眼里似是见惯了世态炎凉,声音低沉麻木:“纵使是武林第一大派少林,也不过自扫门前雪,江湖拼杀只为斗狠斗勇,无人会在意我等的死活。”
江湖拼杀,只为斗狠斗勇……
宋雁归一阵默然,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孩子幼小的身体上温热潮湿的血,她攥紧拳,咽下一口馒头,似有一块巨石堵在嗓子眼。
老乞丐双目木然,起身,声音平静透出淡淡的死寂:“命如草芥,这么多年,习惯了。”
宋雁归垂眸,却在听到不远处的兵戈声时骤然警觉:“有人来了。”
“快走。”老乞丐按住老妪的臂膀,可对方沉浸在伤痛中竟纹丝不动。
“她这是不想活了。”老乞丐摇头:“孩子,我们走。”
宋雁归摇头:走不远的。她耳力大不如前,只大约能估算出来人距此地不过数百尺。
余光注意到身后武圣关帝的塑像,她咬牙心道:只能赌一把了。
来的人果然是那贼寇,他去而复返,却是掳了一个妙龄女子,欲在庙中行腌臢事。
那女子气息奄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显是此前遭殴打所致,口中塞了块破布,是那贼寇防其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