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有何妨?”
苏梦枕笑。与一开始的笑不同,如果说一开始的笑尚不及眼底,如同浮在水面的月色,更多是客套寒暄,夹杂着淡淡的审视。那么此刻,他的眼里掠过真切的赞许,瞳孔里有如两团寒焰的余烬,他凝视着眼前这不过见了第二次面的女子,心中骤然升出一股相见恨晚之意。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时思绪翻涌:“那么说说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受人之托,想将雁门关外死于辽兵之手的一个少年士兵,和他母亲的骨灰一起,同葬在天泉山。”
苏梦枕微怔,这个答案或许超出了今天之前所有人的预料。
他沉默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难忘的从前,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等他再一次睁开眼,他走下原本所站之高台——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见客人的地方。
她还在等他的答复。
他走到她面前,这个距离,是苏梦枕见朋友的距离。他直直看着她,眼底有冰雪初融,弥漫着无法抑制的欣赏和笑意,他轻声笑答: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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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小王的情之所钟,是爱人;苏梦枕的情之所钟,是知己。
金风细雨
天泉山上起坟茔。
一抔土,一把铲,宋雁归没叫其他人帮忙。
苏梦枕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了一壶酒。
因为身体的缘故,身边人总劝苏梦枕少饮酒,不过今日这酒,并不是他为自己备下的。
他低垂着眸,猩红的绯衣猎猎招展,映着苍白萧索的病容,叫人觉出一股深深的怅然。
他在想什么?又在因何而怅然?
杨无邪默默站在一旁,眉心微蹙。
以苏梦枕的身体状况,一点常人觉之无甚要紧的风寒乃至咳疾都或能危及性命,这里的风实在太大了,而他数日前才下病榻,又在听闻江南流民在京郊哭诉无门后,拖着病体强行起身出城。
只杨无邪忧心却不多言,不是因为畏惧,而是苏梦枕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他今日又那么高兴,一定会坚持陪宋雁归做完这一切。
“好了。”宋雁归将铁铲插在土堆旁,上前半跪着拍实了土,做成青冢一座。
恰向黄昏,倦鸟归林,霞光满天。
“不立块碑吗?”苏梦枕问。
宋雁归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她走至一边,山风罡猛,她状若无意地朝前半步挡住了风口。
接着伸手朝东一指,问:“苏兄,你看天泉山的东边是哪里?”
这样宽泛的所指……该从何答起呢?
苏梦枕只能靠推测。青冢、城东……
“洛阳,北邙山。”
风云庆会消磨尽,都做北邙山下尘。那里,历来是葬王公将相的地方。
她含笑点头:“可我觉得,这里比北邙山好多了。”
苏梦枕低笑,轻叹:好一个宋雁归。
他走至坟前,拔开瓶塞,以酒浇地,是为祭奠。
敬每一个死伤的将士。
“苏兄也去过雁门关吗?”她蓦地问。
苏梦枕闻言微微侧眸,这是个问句,她的目光却很笃定,似乎笃定他去过那里。
他当然去过那里。
不止一次。
“去过。”他不吝于告诉她更多:“我是应州人。”
燕云十六州,他的家乡,如今回不去的地方。
“其实我之前的来意,少说了一项。”她冷不丁道。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