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扯回了身边。

    余光里蓝衣莹莹,单烽喉结滚动,恨不能把人抱回寝殿,好好逼问个究竟,但一瞥见谢泓衣那冰冷雪亮的目光,便噌的一声,什么火气都灭尽了。

    “单……单前辈,快过年了,我们是来送面首的。”

    百里舒灵慌慌张张道,将抱在怀里的面首一举。

    一只白面捏的小猪脑袋,嘴里还塞了枚灵果,向谢泓衣眯着眼睛微笑。她哥怀里也抱了一只,压扁了,鼻歪眼斜,好不怨恨地瞪着单烽。

    单烽盯着,确信猪嘴里藏不了小白脸儿,才挤出点和气神色,道:“怎么起这种鬼名字?”

    百里舒灵道:“这些日子街上的孩子人手一个,都爱拿雪捏着玩。我们就拿许多温补身子的灵草,照样子捏了些面猪头,吃起来又香又糯。惠风巡卫长说,说府里正在做娇耳,好去凑个热闹,只是面猪头这名字不好,便……便叫面首。”

    她目光闪闪,一番话竟磕巴了数次。

    谢泓衣向她轻轻地点一点头。

    单烽接了面首,掂了掂,看那只破了相的丑猪也顺眼起来:“城主允了,夜里一道来吃。”

    阊阖面色凝重,越众而出:“还有一事。”

    楚鸾回被两个武卫提溜着肩膀,沦为证供:“对不住了,单兄。”

    阊阖道:“楚药师,他行动如此迅捷,得的是什么不治之症?“

    楚鸾回道:“单兄他得了……风寒。”

    黑甲武士一片哗然。风寒?敢拿肉身钻冰海的家伙,哪来的脸得风寒?

    阊阖道:“时日无多?”

    “城里寒衣寒食,汤药也冷,怎好得了?”

    阊阖一字一顿道:“着实棘手?”

    楚鸾回无辜道:“单兄动辄昏睡,针扎不进,还嫌药冷,不棘手么?”

    阊阖呆住,辩驳不出半句。身后的黑甲武士却义愤填膺,齐齐拱手道:“请城主明鉴!”

    单烽虚弱起来,轻轻咳嗽两声。

    有人叫道:“城主你看他!”

    阊阖道:“单道友,你用这般手段,有何益处?”

    单烽道:“唉,你们当真要听?”

    武士怒目而视。

    单烽道:“他知道啊。”

    他在一片寂静中,环视四周,难得腼腆地笑了笑,生怕人听不清似的:“药都是他亲手煨的,两手捧着,抱在怀里——”

    他话音未落,已被影子揪着衣带抛了回去。

    侧殿大门砰地合拢了。

    单烽栽在榻上无所顾忌地笑了一阵,二十年来积郁都被一扫而空了,直到背后伤口阵阵抽痛才停下。

    谢泓衣的气息,极淡,像是冰雪底下的春溪,一线又一线,潺潺地汇到那只冰绡枕上。

    单烽眼睑一跳,将它攫到了怀中,用力揉了一顿。

    这几天,他清醒的时间很短,却飘飘然,做梦似的。

    有药碗凑过来,他张嘴就喝。温的。顺势把人扯倒在榻上。

    他仗着病,闹得没了分寸,犼相也按不住了,被影子勒着脖子才停手。

    睡着谢泓衣的寝殿,喝着谢泓衣亲手煨的药,眼睛一睁就能看到心上人,夫复何求?就是冻死在冰海里,他也认了!

    直到某次一翻身,对上被角里窝藏的一排药罐子。藏得很深,还掖了被角,一个个鸟窝似的。

    药汤都被他体温烧开了,影子端了一只药碗,极不情愿去舀,谢泓衣冷眼旁观,纤长十指笼在袖中。

    单烽猛地睁开眼:“你用我煨的药罐子?”

    谢泓衣完全没有被抓现行的自觉,目中掠过一缕淡淡的疑惑:“你很烫。”

    ——你很烫……你很烫……你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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