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几枝艳丽的牡丹花悄然开放,他再次闻见先前那股香气,心神一阵恍惚。
待他回过神来,再看面前的幻影,直觉它顿时变得格外强悍。
不仅剑招里掺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路数,剑意也更加凶猛,若非他及时反应,这原先处处留情的幻影甚至险些要将他当场斩杀。
洛子期一边飞快拆解招式,下意识将那些陌生剑招刻进脑海,一边暗自心急,观察周围环境。
其实自玲珑拂袖离开后,他原已回到了蝴蝶梦幻境。
他清楚记得,蝴蝶梦本不是这样的。
这蛊术之所以得名,是因它会将人拖入有蝴蝶幻化而成的层层叠叠的美梦与噩梦,在极致的拉扯中摧垮人的心智,最终逼得人疯癫自尽。
可眼下,却只有这么一个“自己”,挥着与他同源的剑,逼他自相残杀。
打赢了伤己,打输了还是伤己,简直是死局。
洛子期甚至怀疑,是那些梦境再也折磨不了他,这蛊术才换了法子,要他亲手毁掉自己。
可为何面前幻影会处处留情?
二人势均力敌,洛子期能杀它的机会多,它自然也能解决洛子期。
可幻影并不曾下死手──甚至再次卖了个破绽,令自己斩于他的剑下。
脑中再次掀起一阵汹涌的疼痛,洛子期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幻影在故意折磨他。
正思忖着,只见漫天红蝶纷飞,迷蒙他的双眼,随后红蝶消散,视野之中,那道幻影再次凭空出现。
趁着面前的幻影还未动作,洛子期忽然撑着绝命剑,一屁股坐在了脚边的青草地上——他实在受够了。
杀又杀不得,死又不能死,还要时时提防对方自杀。
天高地阔,风卷着青草的香气从远方而来,掠过鼻尖。
幻影见他这般“自暴自弃”,竟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地学着他的模样,跟着坐下,如同一面镜子,映着他此刻忧愁的模样。
洛子期见幻影如此举动,心中惊讶,莫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盯着天上缓缓飘过的流云,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随着玲珑到来而盛开的牡丹,早已悄然消失不见,在洛子期未曾注意的时候。
太祥和了,太宁静了。
天地寂寂无声,没了刀光剑影,没了醉人花香,没了难忍疼痛,此时此地,唯有他与“他”。
洛子期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手边的绝命剑,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耳畔吹过的风更轻:“这里不是蝴蝶梦幻境,对吗?”
话音落地,只余风声。
他却像是笃定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绝命剑上隐隐闪烁的红光,甚至手指割破也不曾在意,任由鲜红的血缓缓流淌于雪亮剑身上。
又想起上次蝴蝶梦发作时的情景。
那时天地浩荡,幻化作林行川的人影曾向他展示过一套陌生剑法。
明明从未学过,他那时却能悟到剑随心动之感,将那套陌生剑法行云流水地使出,他却只当是幻境的虚妄。
可那分明就是今日幻影与他过招时所用剑法,也是他迷迷糊糊所领悟的剑法。
蝴蝶梦怎会教他剑法?
他垂下眼眸,盯着隐隐闪着红光的绝命剑,脑中灵光一闪,愣了许久。
“一把杀戮之剑,怎么会藏着这样的剑法?”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幻影,又像是在问手中的剑。
话音刚落,身后的幻影忽然化作万千红蝶,漫天飞舞。
随后那些红蝶低低盘旋于他身侧,幻化作无数道红光,钻入绝命剑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辽阔天地间响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