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笑了,他信权威,信局势,信西厂沟洫里的蟑螂都能一手遮天,问:“你们西厂还怕这个?”
“不是怕,”徐目解释,“是谨慎。”
雪停下了,三两天过去了,徐目找人还是没有进度,教坊司那个也没再来消息;徐目被魏顺赶出了门,又到外面绝望地打听了。
这回遇着了个差不多的。
徐目占了张桌子要了壶茶,把那人叫过来,又吩咐伙计拿来纸笔,说:“作首诗吧,我看看。”
“大人您在礼部当差啊?上我这儿考试来了?”
那人是个十六七岁的,高个儿,素净,他提笔问话。
“别废话,快写,行了跟我回去,不行滚蛋。”
厂里、府上没忙完的事儿还一大堆呢,徐目没空和他瞎侃,催促道:“茶温了就写好,不许耽搁时间。”
“行,这就写,用不了那么久。”
新找的这人很文雅,穿了一席旧衣裳,熨熨帖帖的;他端坐在喝茶的桌子旁边,一手拿笔,一手按纸,写两个字就看一眼徐目,再写两个字,再看一眼。
做好准备了,他才问:“大人,要是把我带走了,还让不让回来?”
徐目用眼梢打量他,反问道:“什么意思?到底是想回来还是不想回来?”
“不想,你把我买走吧,我在这地方没生意,要是再待下去,该暴尸街头了。”
徐目摇头:“那不行,我说了不算。”
那人:“谁说了算?”
徐目:“我们当家的说了算。”
天气冷,烫茶很快温下去了,那人把写好的诗递上来,收敛,有礼,文人风骨,低眉顺眼的,跟这脏污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说:“那些来玩儿的都瞧不上我,说我清高,嫌我不会扮媚,要是今儿没碰见您,我真要吃不起饭了。”
“打住!”
学来的那几个鸡毛蒜皮的招数都用上了,谁料想徐目压根儿不吃这套,他扫了两眼他作的酸诗,顺嘴询问:“叫什么?多大了?”
“‘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林无量,十六了。”
“会使什么兵器?”
“弹弓。”
“……”
“还有飞镖。”
林无量是个俊朗的、高个儿的,而且识字,写了一手带劲儿的书法;主要是他身上没窑子里的风月气,除了刚学来的生涩的几招,看着真像个苦命的读书人。
凭阅历,徐目觉得他说会飞镖是在骗人。
所以冷笑,说:“这世道,凡是摸过飞镖的都说自己会飞镖。”
“我就是会,”林无量站起来了,抬抬下巴示意徐目,“出去,我给你比划比划。”
徐目点头:“行,飞镖是在哪儿学的啊?”
“在家自己练的。”
俩人都站起来了,徐目这才发现这个林无量有多瘦溜,他比自己高点儿,但身弱,大冬天穿那么少,更显得单薄。
徐目问:“你没件冬季衣裳穿?”
林无量:“还成,我待在里面不出去,能挨过一天算一天,眼瞅着都吃不上饭了,别说衣裳了。”
“你们掌柜的不管你饭?”
“管,但吃不饱,想吃饱得自己挣。”
在这种地方逛了几天了,徐目算是见过了真正的“人间疾苦”,他自己就是个苦出身的,所以看不得这些。
“给,拿着,”他摸了点儿钱塞进林无量手里,说,“别乱花,拿去弄件衣裳穿。”
“谢谢大人,谢谢……”
在他们店铺旁边的窄胡同里,还有人来往,林无量却不假思索,“扑通”地跪在了雪里,他不哭也不闹,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