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炉子烧水。

    他待着,坐在小凳儿上等水开,还把木柴塞进炉膛,看着火光愈亮。

    他舔了舔嘴,又闻自己的袖子——那上头沾了魏顺床帐子里的气味,闻一下就令人心烧难捱。

    结果夜值的人来巡查了,问他是谁、怎么在这儿。

    “我是你们魏公公的朋友,”张启渊没挪地方也没站起来,还是坐在凳儿上,说,“他身体不舒服没回家,我在照顾他呢。”

    那人点头,问:“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就是吹风了。”

    壶里的水要开,已经在“滋滋”响了,那值夜的没问几句,就拎着灯笼懒懒散散地离开,张启渊想,这地儿和西厂真是完全不同,看见个衣衫不整的陌生人半夜蹲在茶房里烧水,竟然就这么同意了,任其去了。

    接着,水烧好了,张启渊兑成一桶温的,拎到魏顺的小屋里去。

    他脸皮厚,容易进入状态,哪怕心里委屈,还是深切领会着徐目的教导,试着全心全意地偏爱魏顺,给他全世界独一份儿的好。可灯点起来了,张启渊弄温手巾给擦洗,魏顺忽然很害臊,因为他正在被这个曾经的枕席人悉心对待,像是浓情蜜意的夫妻那样。

    他光溜溜躺在床帐子里,转过头去,半天没有说话,一会儿之后,才说:“我自己来吧。”

    很小很羞怯的声音,完全不像从曾经的西厂提督嘴里出来的。张启渊一抬头,看见魏顺在咬嘴巴、玩儿头发。

    他真不一样,白玉肌,浅檀发,绯红着双颊,耳垂跟脖颈也红。

    张启渊又去洗了手巾,再给他擦腿,一边儿的膝盖跪在床上。

    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流氓,”魏顺低骂,“你自己当完牲口了,把人弄疼了,还想让人说话。”

    张启渊觉得他娇嗔、没事找事,于是辩解:“哪儿啊……我明明很轻的。”

    “贪嘴的东西……”

    魏顺要羞死了也要被气死了,干脆抬腿踹了他一脚。

    月似钩,钓起新愁与旧愁,这晚上没人赏月,月愈高,风愈凉,藜草下溅起新露,牵牛花娇红含苞。

    屋里微微热,张启渊就睡了个床边,撑着头看着魏顺睡着,听他很轻的呼吸声。他拍着他睡,像乳娘和母亲哄孩子那样。

    这对张启渊来说已经是进展了,即便蓄积的那些委屈、失落全没消散,即便两人行了房也将和解的事儿闭口不提;可张启渊觉得很好,他得给魏顺一些时间,让他习惯他们之间新的关系。

    不仅是如此,他还想索求,想魏顺终于忍不住来关心他,想对他诉说这些日子来在奉国府受的委屈,想在他眼中心里变一种样子。

    现在,趁他睡着,一口亲在他额头上。

    张启渊喜欢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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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神宫监的职事,魏顺肯定睡过头了,他一睁眼,看见房外晨光熹微,张启渊正死死地把他抱着,睡着了,腿搁在他身上。

    “哎,”他只好叹气喊他,用胳膊肘子轻轻戳他,道,“你快起来,时辰不早了,我要起床。”

    可不知怎么的,张启渊睡得很死,没一点儿动静。

    魏顺又戳他:“知道你是装的,快起!卯时快过了,鸡都叫三遍了。”

    张启渊仍旧不动。

    他不是装的,是真睡了,匀称地吸气呼气,睡得脸热热的;魏顺没忍住抬手偷偷摸他一下,后来,指腹放在他额头上泛青的地方。

    轻声道:“弄成这样……”

    晨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天愈发地亮,魏顺觉得张启渊额头那儿的伤勉强看得过去,就是下巴上的看着严重,他打算也用手碰的,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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