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很好说话,当触碰到他的原则底线便会执拗得很。
也对,十万条人命岂是三言两语能劝动的。
傅初雪说:“在下不想做惩奸除恶的英雄,余生不过几载,只求为父亲尽孝。”
沐川目光一滞。
傅初雪看向裂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慎重:“祖父因唐沐军致仕,将军要查之事背后牵扯极深,若没确凿证据,万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将军掌的是大虞百姓安慰,而非私怨。”
“奸党在朝堂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卢自明只是其中一条枝,将军顺着树枝查到树干,有朝一日定可挖到树底,将他们连根拔起。”
“明日在下便回延北,我们……就此别过。”
沐川微微颔首,抱拳道:“借世子吉言。”
那天的推心置腹的对话像一段错误的插曲,突兀地插/入他们因利结盟、尚不相熟的关系中,之后本该桥归桥路归路,却不料翌日左司马来报,卢自明在昨日深夜死于账中。
审讯账内,卢自明口吐白沫,胸口开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心脏只剩一小块,半尺来长的褐色蛊虫从胸口爬出。
傅初雪呕吐连连,指着正在吃心脏的虫子,哭喊道:“弄死它,弄死它!”
沐川拔刀,裂日将虫子劈成数段。
傅初雪呕到胃里没东西,盯着地上那滩血,竟晕了过去。
沐川虽然很嫌弃他的娇气,但还是亲自将他抱回账中,并让厨子做了碗冰镇银耳粥。
尘封五年的案件刚有眉目,线索便在眼皮子底下被斩断,他一个外洲封侯,在西陲要以什么名义追查通倭?
傅家在内阁旧部众多,倘若有傅初雪相助……
一定要将傅初雪扣在西陲,这样即便唐志远翻脸,傅宗也能出面协调。
他想报仇,傅初雪想借粮,他们的目标不统一,行动很难达成一致。
武力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一致、逼着傅初雪与他一致不就好了么。
先好说好商量,傅初雪要是拒绝,他就用强。
胁迫
傍晚,傅初雪醒了。
沐川从冰盆中端出银耳粥,傅初雪接过小口慢慢吃,像只觅食的猫。
傅初雪用过半碗粥后,脸色好了些,开口声音有些抖:“卢自明是被下了蛊。”
“下蛊?”
傅初雪点头,“此蛊名为噬心,会在宿主体内产卵,将血肉当做养料,毒发时蛊虫啃食宿主的骨头,刻骨之痛不亚于凌迟。宿主会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被啃得什么都不剩。”
雄蛊能找到傅初雪、对噬心蛊如此熟悉、见卢自明死状激动到晕厥……难道他中了噬心蛊?
沐川试探道:“末将听闻南遇蛊虫啃食血肉,疼到脏腑,寻常人怕是站也站不起来,而卢志明巧言令色能说会道,看状不像是中了蛊。”
傅初雪说:“宿主若是中了噬心蛊,最多能活五载,若是下蛊之人催动毒发,则立刻毙命。”
难道途中屡次停车修整不是娇气、而是蛊毒难忍?
可傅初雪牙尖嘴利,能因一把破扇子骂他萎,若是身中蛊毒,必定要叽叽嚓嚓个不停。
还有就是,听闻傅初雪自小体弱多病,若是中了蛊毒,定活不过这些年。
可之前装蛊的锦盒又作何解?
沐川问:“世子为何对蛊毒如此熟悉,还有装蛊虫的锦盒?”
傅初雪挑眉,“你查我?”
坏了,小脸皱成一团,看来是又要使性子了。
果不其然,傅初雪指着他的鼻子,一通臭骂:“你管得倒宽,我饱读诗书,知道的多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