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二)

媒不得。”

    这也是古人说过的。

    可一旦真走到“以后”这一步,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却是麻烦。

    他是什么位置,她比谁都清楚。

    她父亲又是什么人,她更清楚。

    那些意见、视线、流言、履历表上的一行字、档案袋里的材料……

    她不是不知道。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蜷起来,坐回沙发上,揪着抱枕的边,像捏住一点说不清的心慌。

    她轻声说:“你要是真的跟我……那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你要做很多事吧。”

    “要解释,要打报告,要让别人看我的情况,还要看我爸……”

    “你要是因为我,挨批评,或者有人在后面说你闲话……”

    她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的。”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哑,“会很麻烦。”

    她可以为了一点确定、一点偏爱、一点被选中的安心,去任性、撒娇。可她不敢真的让他为了她,去扛那些她想一想都觉得发沉的事。

    她叩问自己,如果他给她一个明明白白的“要”,那这个“要”背后,压的是不是太多了?

    宋仲行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沉。

    因为她根本不是不懂。

    她什么都懂。

    她只是太想要一个答案了,所以才会拿玫瑰、拿生肖、拿那些轻飘飘的小由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可一旦真蹭到了边上,她又先替他怕,先替他算,先替他打退堂鼓。她小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是那种想要,最后却自己先把手收回去的小孩,从没变过。

    她这样,几乎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些是我该考虑的。”

    他说得很笃定。

    简随安看着他,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能扛。

    她也知道,他说这话不是逞强。

    他是有这个底气、有这个本事,能顶住压力、能把所有问题挡在她前面。

    但她越是知道,就越难受。

    因为——

    “我就是觉得……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的喉咙已经是发酸的疼,心口胀胀的:“你要是不娶我,就省事很多。”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想哭。

    她从来没那么清晰地把这件事说出来过。

    在无数个夜里,她心里其实都知道——他可以不这么做的。

    他完全可以选一个更清白、更体面、出身更好、不惹麻烦、不会牵连一堆人和事的女人结婚。

    那样对他来说更轻松,也更安全。

    此刻,简随安心里忽然就有一个残忍到几乎要喊出来的想法。

    “如果他为了我掉一点前程、掉一点清誉,那我是要开心,还是要自责?”

    她没勇气问。

    她只是低低地、轻轻地说。

    “你再想想也可以的。”

    “现在还来得及。”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却很慢地笑了一下,既是无奈,也是怜爱。

    他走过去抱着她,抚了抚她的背。

    “你算生肖,却算到我头上来了?”

    他抬手,按了按她后脑,把人轻轻往怀里按紧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打不打报告、怎么写、谁批、谁不高兴,那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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