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笼 第68

?前者还是后者?薄翊川记得自己在那时开始郑重思考着这两个选择。因为无法做出决定,他甚至在比丘们为阿妈阿弟做祭祀时询问了他们的意见。筊杯摔在地上几回,卦象全是后者,他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回去就将薄知惑赶回西苑住时,却偏偏一眼望见了在人山人海包围中的灯车上被拽落下来的那个人影。

    那一刻,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带着保镖们就冲了出去。

    在那个贫民窟里找到薄知惑的那一瞬,他就大喊着“哥哥”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地紧紧将他拥住,时至今日,他也忘不了薄知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身躯,那时的表情与模样,惊惶带泪、衣衫烂碎,令他一瞬间保护欲爆棚的同时也产生了某种遭糕的联想——他的假弟弟太漂亮了,十三四岁正是男女莫辨的年纪,何况知道他是个男孩子又怎么样呢,这些乞丐难民流浪汉中难道就没有同性恋吗?

    他们是不是在他赶到前对薄知惑做了什么?

    他望着四周捧着抓着乩童服上的碎片饰物的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人,心中充斥着这个念头,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象,浑身血液似乎都变成了火,在血管里焚烧奔涌,他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少年,好像变成了一只面对胆敢掠夺自己私有宝藏的窃贼强盗们的巨龙,随时都能喷出怒火化成龙焰来,将整个世界烧成焦炭。

    但当他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意询问完薄知惑并检查了对方身上的伤势后,他才意识到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那些底层贫民不过是因为太过虔诚,又饱受疾苦,将愿望寄托在了能请佛祖附体显灵的乩童身上,才会将薄知惑劫到贫民窟里,撕下乩童服的布料饰品,也不过是想一沾佛祖的福泽,是他把他们想得太过龌龊。而薄知惑浑然不知他的想象,在坐进车里时,甚至与他一同回望这个他本该害怕的人间地狱,蓝眸里闪烁着泪光,眼神悲悯。

    “哥哥,他们好可怜。我们可以帮帮他们吗?”

    因他那个眼神,那句话,薄翊川一夜未眠,一闭眼,眼前都是贫民窟里地狱般的众生百态,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云端,如果不是薄知惑拽着他落到地面,他恐怕一辈子也触及不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他跪到佛像前仰视佛面,却难得心安,诵经祈祷都无用,不由想起幼时在不丹时,他们虽然是门巴贵族,但阿妈时常带他下山布施贫民,然而随阿爸到了婆罗西亚后,他习惯了豪门少爷的生活,竟渐渐忘记了众生,忘记了信仰的根本,从来不仅仅在纸上在口中。

    是薄知惑替那时的他找回了真正的信仰。

    阿妈所期冀的和他自己内心深处所祈望的一样,从来都不仅仅是成为家族产业的掌舵者、大家主,尽管那是必经之路,却不是终点。

    拇指摩挲着照片里少年的背影,薄翊川眼前浮现出次日清晨贫民窟里令他毕生难忘的那个时刻。当他正注视着袅袅烟雾里的佛像出神,重新思考着自己的信仰与人生目标时,竟听见了薄知惑的轻唤。

    他循声望去,灿烂阳光下,小少年一身纯白校服,怀抱着他送他的陶瓷貔貅存钱罐,双眸湛蓝剔透,笑得天真烂漫,这一刻,他心目中的妖孽一点也不像妖孽,更像是壁画上纯净无暇的少年佛子。

    这一刻万籁俱寂,薄翊川独独听见了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轻响,却不来自他的足下而来自胸口。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当薄知惑迎面扑进怀里时,他下意识将对方推了开来,后退了一步,唯恐过分慌乱的心跳被对方觉察。

    不能这么下去了,他是被寄予厚望的薄家长子,还与婆罗西亚公主有婚约在身,薄知惑是翊泽的桥,身份永远只能是他的弟弟。

    那天回去后,他下定决心要与薄知惑保持距离,绝不能再有不该有的心思,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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