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楼巍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那知府是他昔日门生,与楼朝赋更是总角之交。此番布局,公案私情皆严丝合缝:明面上,楼朝赋是假借奉旨查案实则为了冲喜定亲;这暗地里,治病之事仅限崔、楼两府核心人物知晓。
&esp;&esp;前日面圣时,谢重胤斜倚龙椅,两指拈着苑文俪那封亲笔信,像捏着什么污秽之物。他眼皮懒懒一掀,目光如浸了冰的针,缓缓刺向阶下躬身的身影。
&esp;&esp;“楼爱卿啊……”男人尾音拖得绵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打得好一手算盘。借查案之名,行探亲之实?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功夫,朕都要自愧不如了。”
&esp;&esp;楼巍垂首不语,只将身子埋得更低,道一句:“臣惶恐。”
&esp;&esp;谢重胤并不叫起,反而倾身向前,将信纸轻轻掷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指尖点着“冲喜”二字,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esp;&esp;“只是不知道……”谢重胤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臣子瞬间绷紧的肩背,“这冲喜的‘喜’气,够不够压住两个孩子身上的病气?别到时候,喜事冲不成,反倒冲撞了什么,那可就……呵呵呵……”
&esp;&esp;他低笑起来,笑声干涩而阴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丝毫不带暖意,唯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戳人痛处的快意。
&esp;&esp;“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男人忽又慨叹,语气却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朕那皇妹,还有爱卿你,为了孩子,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等民间偏方、都深信不疑了。一片拳拳之心,天地可鉴哪!哈哈哈哈!”
&esp;&esp;最后那几声大笑,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在嘲弄楼巍身居高位却不得不求助于此等“荒唐”方法的狼狈。天子意味深长的笑声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每一句关怀备至的“体谅”,都化作了扎向楼巍心口的软刀子。
&esp;&esp;窗外忽起蝉鸣刺耳,沉浸在回忆里的楼巍瞬间清醒,立刻握紧了剑柄。却见一只信鸽扑棱棱落上窗台,爪筒密信展开,正是楼朝赋笔迹:“一切安好,已见南塘烟雨。”
&esp;&esp;他缓缓吐息,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缘的刹那,楼巍恍惚又看见儿子启程前苍白却挺直的脊梁。
&esp;&esp;“加派一队暗卫沿江暗护,”他转身时衣袂卷起焦糊气息,声音沉如金石,“抵达崔府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你也下去吧。”
&esp;&esp;“是、大人。”
&esp;&esp;侍卫散去后,书房内烛火摇曳。楼巍从紫檀木匣深处取出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锦帛上朱砂批红刺目,谢重胤的亲笔字迹如刀锋般割入眼帘:
&esp;&esp;「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esp;&esp;朕闻靖国公世子楼朝赋,英华内敛,器识沉凝,然年及冠而未婚配,实非社稷之福。崔氏元徵,长公主之女,柔嘉成性,贞静持躬,虽体弱多病,然家门清贵。今特旨赐婚,以成秦晋之好。
&esp;&esp;然——
&esp;&esp;世子痼疾缠身,冲喜或可续命;郡主命格清奇,或能化解灾厄。此桩婚事,实乃以人补天之举。若得天命垂怜,二人或可共度残年;若天命不佑,亦算全尔等父母痴心。
&esp;&esp;钦此!」
&esp;&esp;楼巍指节骤然攥紧,锦帛在掌心皱出裂痕。圣旨中“以人补天”“共度残年”等字句,分明是谢重胤刻意羞辱,既暗指楼朝赋命不久矣,又将本就身带弱症的崔元徵贬作冲喜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