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郑榕却在摘掉他耳蜗之前,低声说了句,“我今天在医院,看到我妈了。说去抽烟,是骗你的。”
晏珩一怔,倏然睁开眼睛,但下一秒世界已经倏然寂静。
耳蜗外机已经被郑榕摘掉了。
晏珩睁开眼定定看着郑榕。
这个角度也只能看到郑榕那清晰的下颌线弧度。
想要读他的唇语,此刻的角度看他的唇型也看不清。
晏珩抬手轻轻捏了捏郑榕的下巴,男人非常顺从地垂眸看向他。
晏珩顿了顿,低声说道,“别怕,哥哥,别怕。”
郑榕片刻都没有动作,明明只有一??句话而已,自己就只说了一句话而已。
晏珩也只回了一句话而已。
但简短的六个字,就是能够莫名撞进他内心深处。
让郑榕之前或许就连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那一点,此刻清晰浮现。
啊,原来我是在害怕啊。
原来我是在害怕。
不管她怎样对待过我,不管这些年我和她错过了多少。
可是当这样的时刻,我还是会害怕啊,不是因为要面对她而害怕。
而是因为我的母亲可能要面对棘手的疾病,而感到害怕。
“她好像病得厉害。”郑榕垂眸看着晏珩,低声说了句,“怎么办?我怎么办?”
晏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他反问了郑榕一句,“你是希望我站在你的角度来回答,还是希望我站在我的角度?”
晏珩摘了耳蜗,鼻音略重,所以显得有些深沉。
“什么?”郑榕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我觉得她这是报应。”
晏珩的声音略冷,“她人生不易,不是你造成的,可你人生的折磨,却有不少是她造成的。”
“我说她一句活该,也是说得出口的。”晏珩道。
晏珩很少会对别人评价,性格如此。
更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说人长短的人,郑榕和他相识这么多年,对他的性子可以说是非常了解了。
但现在,却听到晏珩如此认真的,评价他母亲容煦。
从晏珩脸上的表情和眼神,甚至不难看出,是带着私人恩怨的。
见郑榕没有说话,晏珩觉得,郑榕应该是不爱听这话。
可是自己都已经开了这个话头了,就算郑榕不爱听,他该说也得说了。
晏珩抿了抿唇,形状漂亮的下唇因为这个动作被碾平片刻。
“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我闹着你抱我,你抱了一会儿就抱不动了,脸色很白,额头出一层细汗,可那明明是冬天……”
郑榕听晏珩的话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
晏珩他并不是在说现在的事情,而是直接提起了以前。
“你说困了想休息,我和你一起午睡,你在睡梦中都在喊疼。”
“我悄悄揭开你衣服,看到身上都是淤,我特别心疼又害怕。睡醒之后我问你是怎么弄的,你说……”
“从楼梯上摔的。”
从楼梯上摔的……随着晏珩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郑榕心里也想到了这一句。
哪怕到今天,郑榕都还能记得,当时还是小孩儿的晏珩,轮廓还没有现在这样刀削般锋利。
眼睛也还没有现在这么修长深邃的模样。
圆圆的小脸,眼睛也略圆一些,加上因为情绪而睁大了眼,就更显得有些圆溜溜的了。
像是只小猫。
但手抖得像在筛糠,哆哆嗦嗦小心扯着他的衣服,问他:哥哥你怎么受伤的?
那时的郑榕,说不出是被妈妈给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