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里始终对你念念不忘。”

    此刻的赵昚仿佛不再是大宋官家,而是一位温和的大哥哥,对着面前这位也许很快就会成为弟妇的女子,随意聊一聊他们当初的步履维艰。

    晏怀微听赵昚突然说起赵清存的心意,霎时便明晓——她昨天利用了赵清存,相信赵昚也看出来了。但她现在并不想对官家解释这件事,她和赵清存之间纠葛太深,深至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昚见晏怀微不说话,遂轻声叹息着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顾念兄弟之情,埋怨朕打伤了他。”

    “官家言重。”晏怀微仍低着头,轻言细语。

    赵昚将目光转向卧榻,看着躺在屏风后面的赵清存,道:

    “其实那日……朕是在等他告饶。朕当时想,哪怕他只说一句话,说一句别打了或者唤一声兄长,再或者,哪怕他只说一个字,说一个疼,朕都会立刻喊停。……可他没有……由始至终,他没说一个字。”

    赵清存是狼崽子,不仅没说一句疼,甚至还要拿眼神向他抗议,真是牙齿咬碎也要撑起那股子傲气。

    赵昚苦笑一声,偏过头去,见茶案上摆着一本《白香山集》,于是随手翻看。

    翻着翻着,似不经意之间,赵昚忽然启唇道:“其实三郎根本不姓赵。”

    晏怀微正垂首胡乱捏着自己的手指,听闻此言,瞬间抬起头,神情惊愕。

    “不姓赵?!”

    “他本姓杨,乃洞庭水寨杨幺之子。”

    晏怀微被彻底惊呆。

    “你可知晓他的身世?”赵昚问她。

    晏怀微摇头。

    她虽然早就看出赵清存一身谜团,但那人却一直对自己的身世保持缄默,此前也只约略提过几句,从未详说。

    赵昚淡然笑道:“今日无事,权作闲言吧。”

    景明院的寝卧内天光明亮,可被屏风隔开的卧榻上却是昏暗的,沉甸甸暗影流动,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幽夜。

    赵清存俯趴于榻,头脑瞢眩,隐约听得屏风外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语声压得很低,可那二人的声音却都很熟悉,随着意识渐渐清晰,他已然能分辨出说话的是何人。

    赵清存眼眸半阖,侧耳细听,听着听着唇边便浮起一丝无声的凄笑。

    确如赵昚所言,赵清存根本不姓赵。

    他出生于洞庭湖水寨,本姓杨,其父便是昔年的叛军首领、大圣天王杨幺。

    赵清存也是在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杨幺并不是父亲的本名。

    他的父亲英姿非凡,年纪轻轻便坐上了绿林头把交椅。十里八乡的父老们不便直呼其名,恰好他是所有好汉当中年纪最轻的,遂唤作“杨幺”。

    父亲原是武陵起义军首领钟相的部下,钟相死后,父亲继其遗志,带领手下十万志士反抗朝廷。他们扎根洞庭水域,有仗则打仗,无仗便耕作。

    在赵清存模糊的记忆中,洞庭湖总是浩阔无边,抬眼望去,满目悲壮与苍茫。

    那时候,若是没有战事,父亲便划着小舟,舟上载着母亲和他,悠悠荡荡地穿行于洞庭芦花之中。

    母亲坐在船头,折下苇子编花篮;父亲立于船尾,摇着橹、唱着歌。

    而彼时尚是黄口孺子的赵清存,只会把着船舷左看右瞧,既不会打仗也不会耕作,更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叛乱,什么是起义,什么是死亡。

    洞庭千顷,芦花飞雪,斜阳美梦。

    赵清存隐约记得父亲最爱唱的一支歌,彼时他完全听不懂,直到许多年后才知晓,原来那是元稹写洞庭湖的。

    “人生除泛海,便到洞庭波。”

    父亲醇厚的嗓音响起,歌声回荡在青山秀水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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