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青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
萧怀琰动作一滞,竟真的听话了,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在沈朝青身上,像一头被强行按住却绝不驯服的猛兽。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开始忙碌。
有人为沈朝青奉上治疗寒症的汤药,有人则小心翼翼地为萧怀琰清理那身骇人的伤口。
沈朝青接过药碗,一口饮尽那苦得令人皱眉的汤汁,随即捡了两颗蜜饯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冷淡地落在正在被处理伤口的萧怀琰身上。
自从萧怀琰渡了内力给他,他便许久不喝这苦药了,但是今日情况特殊,必须要压一压。
医师的动作尽可能放轻,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让清理过程显得格外漫长和痛苦。
萧怀琰额角不断渗出冷汗,唇色苍白,异常顺从地配合着医师的动作,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沈朝青。
沈朝青就那样看着,看着盐水冲洗下翻卷的皮肉,看着金疮药粉洒上去时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看着布条一层层缠绕包裹住那狰狞的伤处。
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处理完毕,宫人收拾妥当后再次退下。沈朝青起身,走向暖阁内侧相连的寝殿。
那里是沐浴的暖池。
他奔波了这么久,身上脏的难受。
福安连忙跟上,熟练地为他解下沾染了血污和烟尘的外袍系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插了进来,接过了福安手中的活计。
福安一愣,抬头看见竟是包扎得像个粽子却依旧行动自如的萧怀琰。
抢他的荣宠不够,现在还要抢他的活?
福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萧皇子,您这是做什么!您身上还有伤,这些事自有奴才来伺候!”
萧怀琰看都未看他一眼,手指灵活地继续为沈朝青解着衣带,目光沉静地落在沈朝青的脖子上。
沈朝青淡淡开口:“福安,你先下去吧。”
福安噎了一下,满心不甘和担忧,却也只能躬身道:“……是。陛下,沐浴热水已备好了。”
说罢,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两人。
沈朝青这才缓缓转过身,挑眉看着眼前重伤未愈却坚持要“伺候”他的男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一丝探究:“这么重的伤,还能活蹦乱跳?”
萧怀琰手下动作未停,终于将那繁琐的系带解开,染血的外袍滑落在地。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一点小伤,怎能耽误……伺候陛下。”他声音低沉,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带着暧昧的歧义。
沈朝青嗤笑一声,“伺候?包括侍寝吗?可惜,朕今日没这个兴致,也不需要。”
他存心要激怒他,羞辱他,打破他那副看似掌控一切的表情。
然而,萧怀琰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被激怒或露出屈辱。
他只是深深地望着沈朝青,“陛下何必总是如此取笑于我。”
这话不像反驳,不像辩解,倒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仿佛在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这种态度,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沈朝青感到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和莫名的心慌。
沈朝青脸上的挑衅笑意微微僵住,心头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
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径自走向屏风后的暖池,算是默许了萧怀琰的跟随。
氤氲的热气弥漫开来,带着舒缓神经的草药清香。沈朝青张开手臂,姿态慵懒而理所当然,等待着后续的服侍。
萧怀琰上前,小心地为沈朝青褪下沾染了血污和烟尘的中衣外衫,露出其下略显单薄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