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哪个老臣又跟他顶嘴了,北方今年收成不错,南边进贡了一种新奇的水果,他尝着有点酸,想着你大概不爱吃……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温和,仿佛只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我把辽国治理得很好,比父皇在位时还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可是……沈朝青,我一点都不快活。”
沈朝青的魂体静静漂浮在一旁,听着他这些迟到了十年的,无人倾听的倾诉,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你死了,没人配当我的对手了。”萧怀琰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块无字碑,如同抚摸爱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山风都变得冰凉。
“我其实有点后悔,不逼着你就好了,若是我没有把你抢回来,授你权柄,你是不是就不会被他们害死?”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精准地落在了沈朝青魂体所在的位置。
“你在看着我对吗?”
沈朝青无法回答,只能看着。
萧怀琰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确认,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他靠着那块无字碑,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意,仿佛终于去往了有那个人存在的世界。
沈朝青想要冲过去,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个孤独了一生,疯狂了一世的男人,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在坟里,一个在坟外。
终究是……同穴而眠了。
番外:陛下的皇后会精分(4)
沈朝青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地道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尘土味涌入鼻腔,将他从那个漫长的幻梦中彻底拽回。
眼前不再是血溅五步的宫殿,不是嘶嘶作响的蛇窟,也不是孤寂山陵上那座无字的坟。
昏暗的光线下,萧怀琰倒在不远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远处传来士兵搜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越来越近。
沈朝青的心脏还在为方才所见的一切疯狂擂动。
恨吗?怨吗?
似乎都有。但在目睹了萧怀琰最后十年的孤寂与绝望,以及那决绝的殉葬后,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攫住了他。
那个萧怀琰,是原著里彻底疯魔的胜利者,也是被仇恨和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彻底摧毁了的可怜虫。
地上的萧怀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眉头痛苦地蹙起。
沈朝青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人,又是谁?是那个与他朝夕相处的皇后?还是那个从话本里走出来,对他恨入骨髓,注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的“主角”?
脚步声更近了。
沈朝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不知道,也来不及细想。
但他知道,无论是哪个萧怀琰,都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皇后。是他的人。
他挣扎着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走到萧怀琰身边,费力地将人架起。萧怀琰比他高大些许,全身重量压过来,沈朝青咬紧了牙关,额角渗出细汗,一步步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挪去。
刚出地道口,周甲立刻迎了上来,见到两人这般模样,脸色大变:“陛下!王爷!”
“无碍。”沈朝青喘着气,将萧怀琰大半重量移交给他,“找个稳妥的地方,速传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