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官办事不力”、“刁民蓄意生事”,只需朱笔一挥,严令催逼即可。
夜幕降临,才是这座帝都“活力”的真正开始。
东宫之内,灯火彻夜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从未停歇。
美酒如同流水般呈上,珍馐佳肴摆满了长长的案几。
晟玚身着华服,搂着新纳的美人,欣赏着殿中婀娜曼妙的舞姿,与一群阿谀之徒纵情欢笑,赌酒喧哗,丑态百出。
“殿下千岁!”
“我大晟有殿下这等英明储君,实乃万民之福!”
“当浮一大白!”
谄媚之词不绝于耳,晟玚听得身心舒畅,愈发得意忘形。
他甚至觉得,以前那个战战兢兢、还要看父皇和朝臣脸色的自己,实在是愚蠢至极。
如今这般,大权在握,美人在怀,醉生梦死,才是储君该有的生活!
“刘保呢?”晟玚醉眼朦胧地问左右。
“回殿下,刘公公正在处理各地送来的‘节敬’,说是晚些时候再来向殿下禀报。”内侍恭敬回答。
晟玚满意地点点头。
所谓“节敬”,不过是各地官员变相贿赂刘保,以求升迁或逃避罪责的银钱。
这些,最终大部分都会流入他东宫的私库,支撑着他庞大的开销。
他丝毫不在意这些钱粮是如何盘剥而来,只要他能享用便是。
而皇宫深处,玉宸宫的奢靡较之东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妃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听着心腹宫女汇报着朝中动向和东宫的“盛况”。
“太子殿下如今是越发懂得为君之道了。”玉妃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懂得放权,懂得享乐,这才是成大事者的气度。”
她对自己儿子的“成长”十分满意。
在她看来,只要牢牢抓住权柄,下面的人自然会处理好一切琐事。
不过是个日渐衰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罢了。
“娘娘,听说北边……朔州那边,收拢了不少流民。”宫女低声禀报。
“流民?”玉妃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萧家父子也就这点出息,收拢些乞丐泥腿子,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给自己找麻烦罢了。由他们去,正好消耗朔州的存粮。等他们内乱,朝廷再以雷霆之势收拾残局,岂不省力?”
她根本未曾将北境放在眼里,在她看来,真正的威胁早已随着晟珏的死而烟消云散。
如今的她,正享受着将整个王朝掌控在手中的无上快感。
然而,在这片醉生梦死的繁华之下,巨大的危机正如地火般悄然运行。
京城的物价早已飞涨到令人瞠目的地步,米珠薪桂,普通百姓甚至一些小官吏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城外的流民尸骸无人收殓,恶臭隐隐飘入城内。
军队粮饷被层层克扣,边关将士怨声载道,士气低迷。
更有各地密报,一些小规模的民变已然开始出现,只是消息都被刘保等人压下,未能上达天听。
这座千年帝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它像一艘装饰华丽却已千疮百孔的巨大楼船,在掌舵者疯狂的歌舞声中,正朝着无尽的深渊,加速航行。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去知道,当这艘巨船倾覆之时,那被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绝望,将爆发出何等毁灭性的力量。
醉梦酣畅,不知东方之既白,亦不知大厦之将倾。
————————————————————————
晚安啦,宝子们
北望新生
京城的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