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尽管有风,空气却还是很闷, 像是浸透水的宣纸糊住她的口鼻,让她胸腔憋闷, 喘不过气来。
这个昨天还和他说过话的人, 今天就变成了一捧骨灰, 静静地躺在罐子里。
她为东野家做事,也枪击过不止一个胡作非为的人。在夜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 可希尔怎么也想不到, 迎接无常命运的, 会是阿特莫尔。
他一向很聪明, 趋利避害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没了?
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希尔自己也清楚, 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幕,完全是出自内心的抗拒。
阿特莫尔曾用玩笑似的口吻说,以后等他发达了, 一定要给自己买一块最好的墓地, 身边躺着的邻居都是有钱人,到了地底下还能交个朋友,从此也步入上层社会了。
他现在的确是如愿了。
左面是享年九十八岁的大钢琴家, 右面是一位活了一百零三的富豪。
他只是说说, 绝不会真的买这么一块价格虚高的葬身地, 所以是谁带回他的尸身,又把他葬在这里。
希尔静静拭掉面上的水痕,和一个撑着黑伞的人对视。
她表情庄重肃穆,冷白的脸上仿佛连风丝也站不住脚。
最后一捧土被铺上,众人交谈着散去,他们谈论和逝者的过往,说他的好事,也说他的坏事,嘴里发出遗憾的叹息。
阴云压得低了,风也渐渐大起来,一朵碑前的百合被卷跑,燕衔川抬起头,视线追着它柔白的花瓣。
她低声念诵道:“为了让万物生长并知晓,从我们死者的骨灰堆里,我们的殉道者,我们的羔羊,我们的牺牲者,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和心死的人。”
“许久,许久以后他们仅仅是些,不过是些神圣的记忆,是堆积如山的灰烬,是我们甜蜜的,所爱的,美丽的死者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