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朝河边走去,想找个办法烧水暖胃。
折了根树枝小心拄着,我不敢有一丝放松警惕,脚步却渐渐停下,目光落在了河岸对面。
我浑身僵硬,宛似置身于空茫静寂的冰天雪地之中,森冷寒意同无光血色一起将我紧紧抱拢。
如此静白月色,天地万物,哪怕明媚如花海,此时也是素淡阒寂的。
可是远处河岸的那些花,大量红色虬枝在黑夜里扭曲绞缠,姿如人骨,色似鲜血。
枝上所开的碧绿花朵名唤翠珉,妖娆繁盛,灼灼妩媚,在晚风水烟里轻晃,似狞笑着招我过去。
翠珉花,红藤翠朵,非土非水非树所生。
一是长于翠珉石,二是长于天尊翠珉剑阵所损毁的血肉之上。
我手指发颤,不想再哭的,可是心尖上像有把钝重的锤子,狠狠的敲打着我。
夜风呼呼吹来,远处天际星光闪动,似一双双温柔眼眸,凝望着我,端详着我,古老而悲悯。
悲痛奔涌如泉,我朝它们走去,河水很宽,我提着裙子踩着破败的木桥残垣而过。
摔散的长发和衣衫一起飞起,耳边似有人在低诉,似有人在朗笑,似有人在哭泣。
“哈,跟你爹掰手腕?谁给你的自信?”
“你这没良心的,见死不救还想要吃鱼,自己捉去。我不帮你娘把这些编好,我晚上得打地铺了。”
“这种草叶好呀,雨天去采会有清香,用它包出来的糍粑最香了。”
“这几天别去那边玩,你七叔叔他们放了很多捕兽夹,知道吗。”
“走咧!带你进城去!”
……
那些遥远岁月里的喜怒哀乐渐次清晰,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拨土,我的记忆过往宛如一坛香醇老酒,深埋在这寂静空旷的茫野里,它蓬勃生发,它呼之欲出,它戚痛垂泪。
我缓缓跪下,伏在地上:“爹爹……”
喉间森凉,心头悲戚,我泣不成声。
爹,女儿走过万水千山,经过百劫磨难,历尽人间心酸,女儿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可是爹,你在哪,这天地河山,长风盘旋,你一缕孤灵,你在哪……
空气中弥散着花木清香,月下绿影浮动,暗香幽幽,嫣媚的近乎残忍。
我折下一朵绿色花蕊,抬手抹掉下巴上的眼泪,看向其它花枝,咬紧唇瓣。
不能哭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再哭了,我是活下来的那个,我是最没资格哭的那个。
先祖说的对,丹青姐姐说的对,月家会一直存于世,月家一直都在,永远在这,不论枯荣。
我松开手,花蕊被夜风吹向远方,没入无边黑夜,散向天涯。
第二日,阳光透过云层,落下万缕霞光,尘嚣浮定。
杨修夷的烧稍稍退了,我将熬烂的野生姜汤一口口喂他,擦净他的唇,再起身去附近找果子。
抱着许多野果回来,下了山坡后我脚步顿住,抬眸看向远处一个人影,随后又在另一侧找到一人。
至少三人,藏匿花海和乡间阡陌,行迹鬼祟。
我藏到石后,小心观察他们。
这时又发现一人,看清他手里捏着的巴掌大小微微发光的小麻袋后,我心弦绷紧。
他们分散开来,其中两人正朝我们藏身的空地缓缓而去。
我的心跳加快,在胸腔里如鼓跳着。
略一沉思,我将手里的野果扔掉,不动声响的往原路返还。
爬到一个悬崖,我用泥土将脸略略弄脏,而后往下爬去,割开手腕,任血水狂涌。
血气大散,四野妖物鸣叫,兴奋锐利,我紧紧拽着崖壁上的枯藤,不多久,终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