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身上盖着起絮的棉被,窗格昏暗,房梁低矮,椽子上挂着肉干,笤帚,竹刷,床头放着一缸腌酸菜,半包白面,一道开弧形门的砖墙将卧室与客厅隔开,门上挂着蓝底红边的布帘,光线从布帘底下透进来,一双红色绣花鞋在那道光之间来回移动,步履蹒跚,窗外传来小鸡啁啾鸣叫的声音,徐直猛然从床上惊坐起来。

    年近七旬的老妪掀开门帘走进来,不,她甚至不用掀开门帘,就能擦着门帘边走进来,因为她实在太矮了,徐直如果站起来,她应该刚好到她腰际,难得的是,她生了一张不算丑陋的笑脸。

    徐直抱紧棉被,惶惑地小声开口:“这是哪里?”

    老妪打量物件一样的眼神,眉头皱住,又舒展开,如此循环,最后终于恢复到平和的笑脸,语气里充满期待,“这是我家,你晕倒在路边,是我救了你。”

    徐直歪过头,努力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情景,奈何脑子一片空白。

    老妪上前一步,眼底闪烁着兴奋,她激动地又说一遍:“是我救了你。”

    两京(五)

    天宝十五载一月十二日,有宫人夜叩太子宫门,去请示魏王殿下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那个边城来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监门军在万年县朱雀第三街东侧的永宁坊京兆府附近找到她,本欲执了她回去,不知缘何让那娘子跑进巷子里面,再出来就遇见了金吾卫的人,金吾卫的人若是将她带到陛下面前,必定引起轩然大波,奴等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李将军正带着禁军从那边过。”

    那宫人道:“李将军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见不得欺男霸女之事,那娘子跪于他的马前陈冤,李将军心软,当是随意编了一个名头,将她遣送出长安了。”

    李恪描画山水的手臂微微停顿,诧异地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出身太原郭氏,肌丰神韵,五官秀丽,善解人意,此刻正翻卷了衣袖,低着眉专心致志为他磨墨,听了这一句,眼神也略带惊讶,两个人对视,郭氏掩口玩笑道:“莫不是那娘子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才能令一个两个的都为之倾倒?”

    李恪也笑,“三郎是我养大的,我最知他脾性,断不是好色之辈。”

    很快他又摇头否认,“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我从来都未真正了解三郎。”

    郭氏执他的手,放于胸口,狡黠地问:“太子殿下可否了解小女子的一片痴心?”

    李恪无奈笑道:“殷殷之情,无以为报。”

    他生着一张跟李泽有五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却更为温文和雅,一如他谦恭宽简的为人,多年谨小慎微的处境,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整个人形销骨立,全身的风度都靠着那一身太子华服撑起来。

    郭氏扶着他坐下来,问宫人:“李正己回来了吗?”

    宫人道:“还没有回来。”

    郭氏挥退了他,悄悄俯到太子耳边:“魏王严厉,又年轻气盛,若知此女抚了他的面子,指定要磋磨她,事情倘若闹得满城风雨,父皇不发现也难。”

    “依我看,不若等杨玄礼找回那娘子之后,先将她带来太子宫照看,等魏王回到长安再做定夺。”

    李恪皱眉,犹疑不定,“太子宫遍布着父皇的眼线,带她来这里,岂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郭氏笑道:“被发现了也无妨,就说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行事过于坦荡,不妨为自己制造点瑕疵出来,反而能减少许多麻烦。”

    “而且,臣妾觉得父皇不会多想,既然那女子有孕,他老人家慈悲为怀,一定满眼都是皇孙,哪里还能想到别的?”

    李恪还是觉得不妥,他握住郭氏的手,哂道:“你倒是大方?”

    郭氏心中柔情无限,满眼怜爱,“臣妾是心疼殿下,每每看到殿下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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