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费近在眼前,这一走,不仅当月工资打水漂了,押的工资也别想了,算下来的损失,当时的她可承担不起。
老板似乎没想到石明霞会这么干脆的拒绝,但他有的是法子让她答应,缺钱的人最好对付了,没钱就是最大的软肋。
于是,老板让石明霞去赶走刺青男人,她不得不去,即使知道他不安好心,可她依然无法自救,只能豁出去。她打定主意,如果她不好,老板也别想跑掉。
哪知道,快走到刺青男人跟前时,他猛地起身就往外蹿,叮叮咣咣带翻了不少椅子和碗筷,只见他豹子一般眨眼到了门外,飞扑到过路的一个男人身上,将他牢牢压在地上。
当时虽然已是四月初春,可倒春寒来临,外面竟飘起了雪,短短数个小时,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刺青男人上身只穿了短袖,透过玻璃窗,石明霞看到那条青色的胳膊扬起,一拳拳地往身下那人身上揍。
雪地上染了几朵血花。
路过的人纷纷避之不及。石明霞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老板遗憾地挑了挑眉,似乎在为没有难为到她失望。
半夜下班后,石明霞往她租的房子走,母亲的病就快好了,下个月把母亲送走,把房子退了,又能省出来一笔钱。
当时刚进入千禧年,邓州的发展赶上一波东风,房地产兴起,到处都在挖地建楼,她为了省钱租在城中村,一路上要路过好几个工地。石明霞每天往返这条路,手里总是握着把折叠刀才安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快走到家门口时,她鼓起勇气往后看了一眼,有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隐没在了黑夜中。她又走了几步,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但只那一瞬,又戛然而止了,似乎被人堵了嘴,被迫咽了回去。
石明霞没敢过去看,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一只手里牢牢握着刀,一只手紧紧捏着钥匙。就快了,就差几步就到家门口了。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人影挡在她面前,哑声问她:“能进屋借个火吗?”
她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刺青男人。他身上的短袖脏了,沾了雪水,胳膊上还有一片乌青,他弓着身,捂着肚子,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石明霞想起那声惨叫,不敢直接拒绝,看着他在风雪中冻得发抖,她莫名有点于心不忍。
她问对方:“如果我说不同意,你就这样在外面冻一晚上吗?”
刺青男人明明嘴都冻紫了,却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那算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
石明霞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他:“你进屋动作轻点,家里有老人刚出院。”
刺青男人捂着肚子,又转过身来,乖乖跟她进了屋。
屋里只有大概十平米,中间扯了个布帘隔成两半,一半老人住,一半石明霞住。刺青男人一进来,屋里瞬间小了许多,两个人转身都难。他自觉地缩在门口,大狗一样蜷着,只占了一点点位置。
石明霞悄声问他:“你怎么穿这么少?道上混的都这样吗?”
刺青男人闭着眼,双手叠交着放在腹部,回答道:“我不是‘道上混的’。”
“……我没钱。”
刺青男人的全部家当都在身上了。
石明霞又问:“你是在跟踪我吗?”
刺青男人睁开眼睛,“我没有。”
石明霞想了想,又问他:“那你认识我吗?”
刺青男人说:“不认识。”
石明霞有些失望,嘟囔着说:“都给你倒了半个月热水了,还说不认识,什么眼神儿……”
刺青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石明霞不知怎么的,觉得他像是笑了,他蜷着的身体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