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
军营,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却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这里确实很苦。
塞外的风像裹着砂砾的鞭子?,抽在人脸上生疼,住的也不是营房,而是半埋入地下的地窝子?,阴暗潮湿。
十几条汉子?挤在一处,汗臭、脚臭、还有永远散不掉的土腥味混合在一起?,想要偶尔闻个新鲜空气,只?要张开嘴,沙子?随着风直往嘴里灌。
吃的是黑硬掺沙的馍,能磕疼牙,配着几乎看不见?油花的浊汤和寥寥几根咸菜。
每日天不亮就是操练,披着沉重的皮甲,握着磨损的兵器,在校场上冲杀,直到四肢百骸都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日子?太难熬了,这种黄沙满地的悲凉,让唐安在心理上更加孤僻,他不知?道这种日子?到底要过多久,难不成要在这边境之地待个十几二十年不成?
一日复一日,度日如?年,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月,唐安原本白皙的脸蛋,都在这里被磨得?黢黑。
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怀里揣着的可是一整座的金矿!就在贴肉的暗袋里,像一团火,日夜灼烧着他的皮肤。那财富,足以买下整座军营,顿顿山珍海味,夜夜高床软枕。
可实际呢,唐安颠了颠手上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军饷,如?今连买一壶烧酒都要踌躇半晌,他本来完成任务走向人生巅峰的梦想,难道就在这里喂沙子?吗?
他从不打探,太子?到底死没死,因为无论如?何,到手的那座金矿已经结了这单子?的尾款了。
他是个守信用的杀手。
就是这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过不下去了!
夜晚,地窝子?里鼾声四起?,唐安却睁着眼?,难以入眠。
塞外的风声呼啸再加上远处隐约的狼嚎,他手指无意识地隔着粗布衣衫按着那藏图之处。
实在是吃够了惨这沙子?的窝窝头,即便二舅舅时常接济他,偷藏几块白面?馒头给?唐安,但军中军纪严明,唐安也不好打扰。
就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营中突然起?了波澜。
这日操练刚歇,校尉亲自敲响了集合的鼓点,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列队,只?见?校尉身旁站着一位神色冷峻的文官。
校尉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都听好了!天大的机缘到了!有一位富商,不日将途经此?地,并要在咱们这遴选几名近身侍卫!但凡自觉身手不错,机灵可靠的,皆可报名!”
边境穷苦,再往里走是连绵的沙漠,有富商常来走商,有时候会雇些他们,保证自己一路上的安全,这也是赚得?外快的一个法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疲惫和麻木被瞬间?驱散,无数双眼?睛里燃起?了渴望的火苗。
唐安嘴都淡出个鸟了,‘富商’想必会有很多吃食!
他原本麻木地站在队列中,闻言立刻心动了起?来。
管他三?七二十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那文官拿出名册准备记录时,唐安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久未大声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禀大人!我愿前?往!”
他要吃肉!
他要喝酒!
翌日, 在一处侧院的?小?校场上,气氛肃然, 与府外?熙攘的?街市隔绝开来。
表面?上是江南来的?巨贾“沈公子”为押运一批贵重货物,欲招募几名身手不凡,背景干净的?护卫,实则乃是当朝太子,借此举暗中遴选可堪栽培的?近身侍卫。
然而?太子本人却没有露面?,一切事宜皆由童文远一手操办。
童文远穿着一身质料上乘却毫不扎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