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贬黜出庸都就藩去了。

    年关刚过,东宫便派出巡查御史整饬各地的贪官污吏与豪绅。

    一时间,酷吏遍起,杀得血流成河。

    云开雾散,积压的厚云层风一吹撕出一片蓝空,汉白玉瓦当折射出金色光线。

    陈良玉两手托黄铜镇尺,跪于祠堂外。

    祠堂大门闭紧,闩得严严实实。一道木门,如铜墙铁壁一般,将门外席蒿待罪的人隔绝。

    午时过晌,祠堂门“嘎吱”从里面打开。陈远清沾了一身的香火醇香,从阶上踏下来,走到陈良玉跪着的青砖前,驻足停下,注视着她手中握着的那条黄铜。

    陈良玉将镇尺举过头顶,“爹,儿请责罚!”

    案子办得急,陈良玉将躲进侯府的陈氏族人缉拿后,转头便撞上了同样来封府拿人的东宫卫,人送进天牢便即刻被提到了刑房。几人受不住拷打,当晚已咽了气。

    陈氏留守苍南的五服宗亲四百余口也已下狱,主干人物囚车押着往庸都来了。

    工部尚书姚崇山与姚家一众居官子弟是宫宴之上便被剥去禽袍乌纱,叫东宫卫架了出去。

    陈远清掌北境四十万大军,东宫不敢擅动他与陈麟君父子,愤激的御史台直臣却不肯退让,长篇大论援古刺今,解袍脱帽相逼。

    东宫卫尉荣隽快马长鞭奔至宫宴,于圣颜前启禀,陈氏逆族已由宣平侯府长女陈良玉率十六卫径自缉拿归案,御史台才哑了火。

    陈远清从她手心拿走那根象征着惩戒的条状物,沉甸甸的,打在背上红肿日还不消退,“于公,为民除害,为国尽忠;于私,解父兄囹圄之困,不至于祸及北境兵防。于公于私 ,为父都没有责难你的理由。”

    “儿伤及宗亲,虽为国法,可于家而言,忤逆悖祖,当受此罚。”

    陈良玉头伏得低低的。

    她企望着镇尺一下一下落下来,也好消弭陈远清一毫半点儿的失亲之痛。

    她对苍南陈氏没有一丁点儿至亲感情,也无同情,有的只是挂恨。恨意在她见着庸都街道上满是眼神空洞麻木、为了一口烂菜叶跪地乞食的逃难人时登到了顶峰。

    他们该死!

    捆了铁链的女人哭哭啼啼,叫嚷着稚童无辜,求她放掉陈氏幼子时,她只觉寒栗。

    那一双双求生的稚嫩眼神,被丰赡的脏财养得水光清澈,绫罗绸缎下肌肤吹弹可破,一个个生养得玉雪可爱。

    无辜?

    她不认为。

    他们夺走了别人赖以活命的米粮,堆砌起来挥霍享用,在滔天的哭喊声中侈靡,在皮破肉烂的冻死骨中狂欢。

    他们是陈氏迫害生民敛聚民财的既得利者,怎说得上无辜?

    可对陈远清来讲,感受是不同的罢。

    枷锁下是他相伴着长大的兄弟姊妹,木笼囚车载的是曾对他谆谆教诲、启蒙施教的尊长。

    他会不会透过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看到多年以前,他与族中同怀嬉闹欢笑的模样。

    等了许久,才等来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勺,隔着乌黑的发丝感受到温度。

    “吾儿,长大了。”陈远清道:“此间下场,是他们作恶多端的惩示,怪不得旁人。”

    东宫来了人。

    陈远清与陈麟君虽从宫宴上全身而退,眼下却都禁足府中,等待随时传唤。

    此时又跟着东宫卫入宫去了。

    祠堂旁侧引了一汪湖泊,晌午头上,冰层融化,破破碎碎的冰碴子漂浮在湖面上。

    陈良玉走上湖心亭,吹着冷风走神。

    身后脚步声一深一浅,她知道是谁来了。

    “严伯。”陈良玉行了师生礼。

    北雍的流矢射穿了严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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