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恨毒了他。

    “没用的。”

    韩诵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痛苦的抽搐。

    “没用的……别为我求情,没用的。皇上岂会不察这等构陷的伎俩,只是想借机敲打我罢了,你听我说……唯有我这一命舍了,死在天牢,皇上才会忌惮世家反扑,新政才有望存续。”

    他蓦地笑了,计谋得逞一般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疼到发颤。

    “你这是什么眼神?可怜我?施舍我?”

    韩诵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怨毒。

    “陈行谦,用不着你可怜我!用不着……我去他的科举舞弊,那是我自己的文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当年,谁不是揣着报国之志满腔热血,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只差临门一脚,过了那关,我便能借着这身功名,一展抱负,为万民谋福祉。那时候荀岘找上我,与我约定门生,要拉我上他的贼船……如果今时今日,你不是侯门贵子,你不姓陈,你还是那个在苍南讨百家饭吃、隆冬连一双草鞋都没有的大剩,当朝丞相的贼船上或不上你还能做得了主的吗?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真不公平啊,陈行谦,上天真的很不公。

    “无所谓了,舍我一人而已。门荫必须断,否则,寒门将再无半点出路,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他最后一次唤陈滦。

    “侯爷。”

    这一声,无比清晰,眼神也回光返照一般清明起来。

    他想说,做个好人。

    只是眼前的人已非当年讨饭的玩伴,他如今贵为侯爵,爵位世袭,是皇宫大殿里站在万千人之上的人。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云泥之别。他所认定的好人,在陈行谦眼里,或许不过是像自己这样,碍眼又卑微的蝼蚁。

    念头转过,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了。

    于是,他说:“做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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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天光暗得像傍晚, 空气潮闷。

    昨夜的雨虽歇了,却在青石板缝里积着汪水,刑部衙门往来衙役的靴底踩得刑部大堂门前叠压了一连串狼藉的湿脚印子。

    一双乌皮朝靴大步跨进刑部大堂。

    陈滦没半点客气,径直坐在刑部大堂的主位上, 目光扫过堂内, 眼神冷沉沉的。

    刑部大堂里也没点透亮气,堂内的滞闷比外头的阴雨更熬人。刑部尚书谭遐龄不在堂内, 衙署中只留一右侍郎与几位司官。

    刑部右侍郎慌忙起身离座, 拱手道:“侯爷, 一大早来刑部, 是有何要事?”

    陈滦道:“韩舍人涉案虽未厘清, 但皇上只令羁押待审, 何时准了你们动用酷刑?”

    右侍郎竟是一副不知情的神色:“竟有此事?”

    陈滦掌心重重拍在公案上, “刑部掌天下刑狱,当以律法为纲, 以圣意为凭。如今圣意未决,刑部便敢逾越圣意, 在天牢里动刑逼供?”

    右侍郎紧忙上前躬身,“侯爷息怒, 或是底下人急于查案,下官这便去查明,倘若确有其事,下官定当严惩。”

    陈滦冷言:“急于查案便能罔顾律法?”

    言至于此,他已大致明白给韩诵上刑这件事刑部上上下下皆是知晓的, 严惩也无非就是拿两个负责刑讯的司官出来顶责,陈滦无心费时与他们周旋,为今之计先保命再顾其他。

    “立刻停了所有刑讯, 将韩舍人移至洁净牢房,请大夫来为韩舍人诊治。”

    右侍郎应承道:“下官遵命。”说罢,便差使两个青袍主事,一位当即往天牢去,一位去请刑狱大夫去狱中给韩诵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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