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如此仓促,连常规的丧仪筹备都似在赶工。
陈滦想到韩诵说过的那句话——
“唯有我这一命舍了,死在天牢,皇上才会忌惮世家反扑,新政才有望存续。”
大丧期间,事关江山社稷的任何革新、变动,均被视为有违孝道、不敬先祖。待先帝入土为安、佛法超度之后,谢渊要着手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闷热的空气仿若凝滞,没有一丝风的流动,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陈良玉在太极殿站完最后一个昏班,见谢渊的心腹侍卫言风候在嘉祉门,却不是宣她面圣。
言风双手将卷成细筒的密令奉上,“大将军,陛下口谕,需您亲启。”
陈良玉捻开蜡封,上面落着两行遒劲墨字。
一行字便是一道旨。
第一道旨,令她在宣元帝下葬后折返北境。
第二道旨,令她在宣元帝下葬之日,于广帝陵将此前未竟的差事了结妥当。
未完成的差事只有那么一桩——
诛杀荣隽与长宁卫。
远处天际,乌云滚滚铺来,迅速吞没了原本就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袭。
突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庸都真正的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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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尸格:尸检报告。
此外还有“爰书”:相当于今天的法医鉴定结论和现场勘查报告。
七夕没赶上,那就祝大家八夕快乐好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钦天监择吉, 宣元帝入葬之日就在五月二十八。
今岁入夏后,庸都连旬阴雨,至五月下旬,晴雨还是交替个没停, 刚见着点日头, 转眼又飘起雨来,天侯总也放晴不了。
庸都风雨不歇, 苍南郡南部却发生旱情, 水稻大面积枯死, 河州夏汛导致的洪灾也亟待解决。政务紧急, 谢渊无法亲往皇陵为先帝送葬, 经礼部与中书省会同议定, 先帝梓宫出殡下葬之日, 由长公主谢文珺至广帝陵代行下葬大典。
皇上只需在庸都同步祭奠仪制,以符合礼制。
时下是五月二十七, 宣元帝梓宫移送皇陵头天。
“给朕斩了他!”
崇政殿内,谢渊怒极之下, 下旨将北境尧城守将代穹处以军法,斩首。
翟吉被陈良玉打退至关内以后, 北境虽再未大肆兴兵,可小股的、零星的战事频仍。
陈良玉离北境赴庸都之际,密布了云崖与湖东两地的防务,如她所料,在她走后又有雍军猝至干扰云崖与湖东烽燧台营建的工事, 景明率鹰头军正面迎击,敌退。
不久,雍军又至尧城, 尧城守将临阵退缩,弃城而逃,幸而卜娉儿及时率云麾军赶到,与雍军死战,折损锐卒上千人,才守住尧城。
谢渊处死尧城守将,却将此战中云麾军提报的军功簿压下,不再授衔。
他打心底里不觉得一支尽是女兵的娘子军能有多么骁勇善战。
女人堆里固然出了一个有统帅之才的陈良玉,可天下古往今来,也只出了一个陈良玉。
从前他放任了种种僭越之行,募女兵,办女院,甚至异想天开欲插手朝廷命官选拔,首开女科……彼时他念及女子教化确是历代未竟之事,一试而已,成不了气候也无妨,便准了。却没细想,这背后助长了有些人日渐膨胀的野心。
该停下了。
这场在他眼里扮演了许久的闹剧,该停下了。
谢渊从崇政殿出来,踱到殿外的墀台上,望着那片望不见晴色的天。
一连阴雨许多天,闷热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