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半小时,算上外婆留下来的钱,足够覆盖他下面一年的生活需要,以及,让他在这个假期无暇去想别的。
隔壁邻居至少叫了七八人到家里打牌,城中村里的筒子楼隔音很差,扑克牌被摔在桌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楚,更别提男男女女不时的大笑和叫骂。他把门口的一道铁格栅一扇木门打开又关上,回到鞋柜边的小桌上,本子最新一页“住宿费”一项原本被勾掉了,他又重新写在下面。多找一份家教好了。
找是找到了,第四户人家没有前三户挨得那么近,在东北方向,他的往返路程又要多出两小时。不过那家人很慷慨,愿意给他报销车费。他一早带着两个芝麻饼出门,讲六个小时课,中间在车上把芝麻饼吃掉,有时候剩一个再背回来,到家天就黑透了。他只开一盏小台灯,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上写作业,他又累又困,房子里还很冷,城中村没有集体供暖,他一般不舍得开电暖器,写到后面手指冻得僵硬如火柴。如果不是答案也能卖点钱,他真的不想写。为了缩短这种痛苦,他花了三个通宵做完。
白天他连赶路的时候都在睡觉,什么小车小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但等到晚上,穿过一条被平板车、纸箱、玻璃瓶生生挤成单行道的巷子,三步一闪的老旧路灯下,顾轻舟又跑进他脑子,有时在雨里跑,有时叫他摘石榴,有时投篮,有时带着鸡蛋灌饼。
今天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巷口等他。
“温甜心!”
面前这个家伙显然不是他想象出来的,顾轻舟骑上车奔过来,显得比他还要意外。温执意没说话,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找你们班班长要了你家地址。”
顾轻舟没好意思说,他在巷子口徘徊好几天了,只是今天才等到温执意。学生联系表上的地址就只写到巷子口,没有门牌号。
“这给你。”他掏出两本笔记本,温执意拿过来翻开,难为他把狗爬字写得横平竖直,像是小学生的练字本。是课外班笔记。
他看得认真,睫毛垂着,跟着翻页的节奏时不时眨一下,嘴角慢慢扬起来。顾轻舟心里痒痒的,看见自己的字迹又有点羞愧。
“咳咳,我看你没去,其实我心里也不愿意去,谁假期还想上课啊。但是我妈说钱都交了,我敢逃一堂课她就打死我。”
温执意抿了下唇,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一缕头发从耳后溜出来,滑到他脸颊边。顾轻舟想给它塞回去,手动了动,没敢抬。
“然后我就想,假期都浪费了,就别浪费钱了,这笔记也拿给你看看。”
“谢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顾轻舟说:“不白给你看。”
温执意合上笔记本,想到自己的账本,顾轻舟不会也要卖给他吧。下一秒顾轻舟理直气壮道:“我想抄一下你的作业。”
“就这样?”
“对啊,你不愿意?”
“……愿意。”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
温执意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来找你抄啊。”顾轻舟早就准备好了理由,“我把你的作业带回去,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你也不放心,所以我来找你,当面抄。”
“也没什么……”温执意本来想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想想又把后半句咽回去,“我家没有地方给你坐。”
“那……”顾轻舟环顾四周,成功在不远处寻到一家小卖店,门口支了一张矮方桌两个小马扎。“我们去那儿写!”
“啊?”
温执意还没反应过来,顾轻舟已经把自行车一支,拉着他走到小卖店跟前,从窗口探进头去。大声吆喝:“老板在吗?”
窗边上挂了一面红色小旗,“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