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轻啜了一口茶,眼尾扫过她们,对她们说:“今儿是怎么了,都被迷晕了头?一个两个尽说些胡话。”
“新奇嘛,”紫苏抢着说,“他这般高强,往后殿下出门,奴婢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江芙诗垂了眉,有些感慨几个丫头的心思简单。心中暗忖:这才哪到哪,皇后这次不过是一时受挫,下一次,她必定手段更毒,怕是不将她置于死地绝不罢休。
而她势单力薄,未必顶得住皇后的步步紧逼。
也许下一次,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或许会横死在这宫中……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黄昏时分,天色忽地变得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带着寒意的秋雨。
江芙诗面向窗外,纷扬的雨水扑上她的鼻尖,她侧过身,正想返回内室,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小道尽头。
男人换上了一身玄色侍卫劲装,头发高束,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暮色雨雾中沉静地望过来。
湛霄朝着她走近,在三步之遥停下。
“属下湛霄,”他声音平稳,穿透细密的雨声,“前来护卫殿下夜安。”
江芙诗扫了眼他被雨丝沾湿的肩头。
“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至膳厅。
厨娘正在布菜,湛霄则依礼守候在门外廊下,身姿如松,与雨夜的阴影融为一体。
膳厅内灯火通明,却因门外多了个沉默的身影,江芙诗有些不适应,她心不在焉地动了动筷子,想到了什么。
“湛护卫。”江芙诗唤他,“本宫忽然想吃西市王记铺子的梅花糕了,你可愿意去买?”
湛霄应道:“属下愿意。”
“好,那你即刻出发。”江芙诗单手支在桌面,看他,“对了,本宫要他家现烤出来的,用油纸包着,热气一丝都不能散的那一种,你可一定要买到。”
“是,殿下。”
瞧着男人挺拔的身影没入雨幕,江芙诗收回了眼神,一旁侍立的青黛满眼不解。
王记铺子位于京城西市最喧闹的街角,而公主府位于权贵云集的城东,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况且现在还下着雨,道路泥泞难行,即便买来都不可能热了。
这完全就是故意刁难与苛责。
她想不通,一向仁善的公主怎会突然如此不近人情?
于是,满腹疑惑的青黛问道:“殿下,可是今晚的菜色不合心意?要不让小厨房重做几道您爱吃的?”
江芙诗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一时膳毕。
沐浴后,江芙诗在内室临窗的榻上寻了本医书看,窗外雨声淅沥,偶尔还伴着几声沉闷的雷声。
房内,烛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与窗外秋雨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书上每个字都认识,可她却难以读进心里,忍不住望向窗外。
远处,惊雷闪过,划破了天空,照亮一瞬的庭院,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更急了。
她有些心神不宁,问青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戌时三刻了?
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其实她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想测试那人的耐心与绝对的服从度。
未来步步杀机,她身边决不能留一个阳奉阴违之人,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半分不服从都可能酿成致命大祸。
想思至此,江芙诗再次狠下了心肠。
她闭了闭眼,重新将目光凝在书页上,再抬头时,雨夜中,一道高挑的玄色身影正穿过庭院,缓缓向着她的窗前靠近。
不是湛霄又是谁?